第四章
道士第三天来的。白袍、白须、桃木剑，看着像那么回事。
我站在院子中央，被两个侍卫“押着”。
苏侧妃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担忧，真像个为王府操心的贤内助。
道士绕着我转了三圈，桃木剑一指：“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我没说话，左瞳微微发热。
这道士不是江湖骗子——右手食指有薄茧，是常年捏符练出来的；袖口里藏个瓷瓶，瓶身上有蛊纹。
苏侧妃下了血本，请了个真懂行的。
“姑娘，别怪贫道不客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啪”地自燃。
“请蛊神，显真形！”符灰往我脸上撒过来。
我没躲。
符灰落在脸上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钻进鼻腔——符水里泡过引蛊虫的药。
他想引我体内残留的散气散毒素发作，让我当场“现形”。够狠。
我微微一晃，扶住额头。
“看见了吧！”管事妈妈尖着嗓子喊，“妖气要出来了！”
苏侧妃嘴角抿着，没说话，但眼神亮了一下。
道士又掏出第二张符，剑尖一挑，朝我心口刺来。
剑刃上泛着淡青色的光——腐肌散，沾到皮肉就烂。
他这是想直接毁我容。我侧身躲开。
桃木剑“嗤”地扎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躲？”道士冷笑，“妖孽哪里逃！”
他手腕一翻，袖口里滑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朝我面门甩来。
蛊丝。活的，碰到皮肤就往肉里钻。
我往后退，蛊丝追着我走。退到第三步，我左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反手抓住蛊丝。
蛊丝在我指尖扭动，像条活蛇。“就这点本事？”我笑了笑，把蛊丝往回一拽。
道士没料到我能抓蛊丝，被拽得往前踉跄。我顺势把蛊丝往他手背上一按。
“啊——！”
道士惨叫，手背瞬间鼓起一个青包，蛊丝钻进去了。全场死寂。
苏侧妃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妖女竟敢伤人！来人，把她拿下！”
“等一下。”
我举起手里的瓷瓶——刚才拽道士的时候，从他袖口里顺出来的。瓶塞一拔，一股熟悉的腥甜味飘出来。
“苏侧妃，你闻闻这味儿，熟悉吗？”
她瞳孔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瓷瓶递给旁边的侍卫，“给王爷看看，这瓶子里养的是什么。对了，道士袖口里还有几张符，符水跟苏侧妃院里熏香的味道，应该是一个路数。”
她攥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萧珩来了。
玄色衣袍，脸比平时更冷。他拿起瓷瓶闻了闻，目光扫过苏侧妃。
“解释。”
苏侧妃抬起头，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王爷，臣妾不懂。一个道士的东西，怎么就跟臣妾扯上关系了？”
“搜你的院子，如何？”
“搜。”她笑了一下，“搜不出来，王爷要给臣妾一个公道。”
我挑了挑眉。她敢这么说，说明养蛊的东西早就转移了。
萧珩盯着她看了几秒：“禁足偏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出来。”
苏侧妃福了福身，转身就走。既没哭，也没闹，甚至没回头。干净得像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道士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惨叫。
他那个小道童缩在墙角，吓得直哭。
我扫了一眼——小道童袖口露出一点银边，不是碎银子，是整锭的官银。
一个道观里的道童，哪来的官银？
我揉了揉左眼。刚才抓蛊丝的时候，左瞳又疼了一下，现在视线有点发花。代价越来越频繁了。
“你没事吧？”萧珩问。语气很平，听不出关心。
“没事。破点皮。苏侧妃——你怎么看？”
“一个侧妃，被抓了现行还能这么稳，不正常。她笃定有人会救她。”
他没说话，眼神沉得像水。
“还有那个道童，身上有官银。苏侧妃背后来头不小。”
他看向我：“你怀疑谁？”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苏侧妃这么轻易暴露，感觉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
萧珩站在阴影里，半边脸晒着太阳，半边脸埋在暗处。我忽然觉得，他可能知道的比我想的多。
“行了，回去歇着吧。”他挥了挥手，“十五月圆之前，别再惹事。”
我转身往听竹院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假山后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的气是黑的。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左瞳猛地一疼。
这个人的气——黑的。
从头顶到脚底，通体发黑，像泡在墨里。不是生病的黑气，是……手上沾了太多人命的气。
他笑着冲我举了举酒杯，嘴型动了动。
我看出来了。他说的是：
“阿家的小丫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