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弗唯站在偏院门口，手指刚搭上门板，识海里就响起了牛奶的声音。

［任务：摔碎反派的玉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牛奶又补了一句：［重要情节点，严禁投机取巧。］

“......摔碎玉佩？”柳弗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这样真的能提升反派的黑化值吗？”

一块玉佩而已，又不是什么传国玉玺。季书礼那人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画符，连饭都吃得很少，她甚至记不太清他身上戴没戴玉佩。

花花探出头来：［剧情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原身柳鸢曾经摔碎过反派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那是季家遗物，对他很重要。］

“季家遗物？”柳弗唯心里一沉，“那他现在还戴着？”

花花：［从剧情设定来看，应该还贴身收着。他其余家当都丢了，就剩这一块。］

柳弗唯没接话了，放在门板上的手攥了攥。季家已经没了，那大概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门板在日光下泛着旧的木色，有一道裂缝从中间弯弯地往上爬。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有没有别的办法？”她问，“比如说，假摔？”

［不能。］牛奶语气平平，［剧情要求的是这个行为本身产生的情感冲击，系统会监测玉佩的实际损毁状态。］

“那我偷偷摔？修好再还他？”

牛奶的声音里带上了“你在逗我”的气息。［宿主，你当他是**吗？还刷不刷黑化值了？］

花花在识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你这不就是卡*ug吗......］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柳弗唯纠正它。

牛奶懒得跟她掰扯，撂下一句话：［玉佩必须在今日酉时前损毁。其余你自行处理。］

柳弗唯沉默了。她站在门口的时间有点长，风从回廊那边吹过来，撩得发丝扬起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院内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门从里面被拉开，季书礼站在门内，一身干净青衫，面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精神看着比上次好了些。

他看见她时微微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弯了弯嘴角：“柳小姐？”

“嗯。”柳弗唯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腰间。果然，那块玉佩就挂在那儿，绳结老旧，边角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贴身戴了很多年的。

她暗自记下绳结的位置，随即大大咧咧地往院子里迈了一步：“路过，顺便看看你伤怎么样了。你这小院儿也太偏了，走得我脚都酸了。”

季书礼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九曲十八弯，根本不顺路的回廊，没有拆穿，侧身让开半步：“有劳柳小姐挂心，已经好多了。”

话落，他右手不自觉地拢了一下袖口，柳弗唯注意到他手腕内侧的咒纹似乎比上次深了一点。她一时分神，差点忘了自己今天是来摔玉佩的。

定了定神，她出声提议道：“那你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老闷在屋里跟坐牢似的，你也憋得慌吧。”她歪着头看他，唇角勾着一点笑，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施舍。

季书礼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意图。他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好。”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柳弗唯都在找机会下手。先是走在前面忽然停下回头看风景，季书礼跟着停下，距离刚好够她伸手。她瞄了一眼，玉佩绳结打得紧实，一看就没法碰掉。她于是放弃了。

接着她又尝试弯腰捡东西时不小心蹭到，结果蹲下去的时候季书礼绕开了，她站起来完美错过了最近的接触距离。

花花在识海里看着看着就急了：［宿主你别这么明显好吗！你都快把“我要撞你”写在脸上了！］

柳弗唯在心里回了一句：“那你来？”花花立刻噤声。

季书礼察觉到她频频落在腰间的视线，大概也没法装作没看见了，指尖按住玉佩绳结，淡淡开口：“柳小姐可是对这玉佩感兴趣？”

她心里一咯噔。他发现了。

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时，偏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丹房的方向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是景尘凄厉的惨叫：“完了完了完了！”

柳清婉的怒骂声紧随其后：“景尘！你给我滚出来！浪费这么多灵草还敢跑！”

季书礼下意识朝外看去。

就是现在。

柳弗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全被压了下去。

她侧身往旁边一让，动作很大，像是被丹房爆炸惊了一跳，整个人往季书礼那边歪过去。她抬手扶他胳膊来稳住身形，指尖却顺势勾住了那个旧色的绳结，用力一扯。

玉佩被拽下来，飞出去，砸在青石地面上。

“啪。”

清脆的一声，碎成三瓣，日光下断面亮晶晶的。

柳弗唯站直了，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慢悠悠“哎呀”了一声，语调拖得长长的，听不出多少抱歉的意思。

“不好意思呀。”她偏过头去看他，弯着眉眼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发腻，眼底却亮得有点冷，“你这绳子也太不结实了。”

季书礼没说话。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玉佩碎片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像个雕塑。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柳弗唯的心往下坠了一下。他越是没反应，她越觉得自己像个**。

“一块破玉而已，”说完，她又踢了踢地上的碎片，声音轻飘飘的，“回头我让管家赔你块好的，比你这个通透多了，行吧？”

柳弗唯说这话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笑意却撑得纹丝不乱。她好像在演一出烂戏，台本写好了，她只负责念词。

就在这时，心口一阵熟悉的刺痛骤然袭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像一把尖刀从胸腔里碾过去，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剐。

柳弗唯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识海里只听见牛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请宿主维持剧本人设。事不过三，我不会再提醒你了。］

喂！她那里演的不好了......

柳弗唯向前栽倒，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地上那三块碎玉折射出的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伸出手，却扶不到任何东西。反而倒下去的时候，鞋尖不轻不重地碾过其中一块碎片，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黑暗渐渐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季书礼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片，又睨了一眼倒在他脚边的柳弗唯。她的鞋尖还压着其中一块碎玉。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那三块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拢进掌心。

掌心里，碎玉的断口扎进皮肉，洇出一点血色。

他低头看着，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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