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内死寂沉沉。

闾丘瑾走了之后，墓室里裂开的那个洞还敞开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把灰尘照成一道斜柱子，浮在四个人中间。

柳弗唯盯着那道灰柱发愣，直到季书礼擦完嘴角最后一道血痕，把袖口拉平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站回到柳弗唯身后。

“没关系，不用自责。”他把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温热。

柳弗唯没动，也没说话。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她不知道季书礼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安慰她？这比骂她、恨她、质问她，还要让人难受。

她亲手磨了一把刀子，扎进他身体里。虽然咒印没要他的命，它只是换了个宿主。但至少在她心里，从她喊出“李书”那两个字开始，她已经杀了这个人一次。

“走吧。”柳清婉叹了口气，声音难得柔和了些，“回去吸收传承，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景尘拢了拢双臂，打了个寒颤，“对对对，这地方阴森森的，我瘆得慌。”

柳弗唯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抬起步子了，一直走，走到墓道尽头，阳光灌进来撒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外面草叶带着清香，混着浓厚的泥土气息，把人从地下一点点拽回来。

还是那片树林，阳光落下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太阳把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所有人都因为季书礼的牺牲拿到了传承。

柳清婉第一个开口：“李书，以后你需要什么，尽管向柳家提。”

景尘跟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简塞到季书礼掌心里：“这是我的传讯玉简。你要是缺什么丹药，只要是我能炼的，我都炼给你。”

季书礼接过玉简，露出一个浅笑，像春风化开薄冰。他笑得很自然，好像刚才被种进体内的咒印只是一道浅得看不真切的墨痕，不值得挂在嘴边。

“谢谢各位。”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咒印的事，我会自行处理。”

柳清婉和景尘一齐点头，脸上多少都带着一层亏欠。

柳清婉微微别开眼，景尘低头搓了搓手指。独独柳弗唯什么也没说，木头一样杵在旁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景尘干咳一声，打破这有些尴尬的安静，转身朝柳清婉拱了拱手：“既然到这儿了，那我先走......”

“你走什么走？”柳清婉的声音立马恢复了原有的气势。

景尘笑容一僵：“啊？”

“你还欠我们柳家一千炉极品丹药。”

景尘怯怯偷瞄柳清婉脸上的表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柳清婉眯了下眼：“你开什么？”

景尘飞快地话锋一转：“我开......开始期待在柳家炼丹药的日子了！”他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柳清婉身边，又是捏肩又是捶腿，“金主姐姐，您带路，您带路！“

柳清婉插着腰，下巴微微扬起，享受着景尘的服务，嘴里哼哼唧唧地补了一句：“这才对嘛。”

看着景尘那副狗腿样，柳弗唯紧绷了一路的肩膀松下来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把脑袋里那团乱麻暂时推到一边，“不管了。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小金乐呵呵冒了出来：［这就对了，恭喜宿主功德点+50。］

柳弗唯：“功德点有什么用啊？”

小金：［可以兑换成积分，给宿主你的《流云千息》还债哦！］

小金这句话在柳弗唯的小心脏上扎了一刀。

一行人往回走的路上，景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金主姐姐你家里丹房大不大”到“一千炉丹药能不能分期炼”，柳清婉被吵得烦了，回头瞪他一眼，景尘立刻乖乖闭嘴。

柳弗唯走在后面，季书礼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步子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进了柳府大门，柳清婉拽着景尘就往丹房去了，远远还能听见景尘的惨叫：“今天就开始？金主姐姐你是认真的吗？”

柳弗唯站在院门口，看着柳清婉扬长而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她灵力不是耗光了吗？哪来的力气训人？”

小金幽幽接话：［景尘给她塞了那么多丹药，早恢复了一大半了吧。］

柳弗唯这才想起来，柳清婉快撑不住的时候，景尘确实把她当药篓子似的往里灌，塞了满满一嘴。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大概就叫“吃人嘴软”的反面，吃人嘴硬，越吃越能骂人。

她收回视线，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身后扫。季书礼正站在廊下，日光斜斜打在他肩头，照得他白皙的面颊几乎透光。

他垂着眼在看自己的手，右手微微蜷着，指节间隐隐透出一点黑色的纹路，随即他又拢了拢袖口，把那截黑纹遮住了。

柳弗唯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季书礼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去看她，弯了弯嘴角：“柳小姐，我回偏院了。”

无论她怎样伤害，反派都是这幅模样，像戴了一层假面，柳弗唯心里堵得发慌。

“......嗯。”她应了一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转身推开自己院子的门。

青竹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浇水，看见她回来立马站起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家主昨日来问过**几回......”

“就说我闭关了。”柳弗唯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关上门。

她把今天所有的事捋了一遍。闾丘瑾、渡灵咒、噬魂咒、传承、石棺、咒印钻进季书礼皮肤底下时的画面，每想一遍心口就多堵一层。

她甩了甩脑袋，盘腿坐到床上，沉入识海。

“小金，闾丘瑾给的那份传承里，关于渡灵咒的东西有多少？”

小金翻了翻，很快回话：［全部。她说会把创造到使用的所有奥义给你，没骗人。渡灵咒的完整原理、构造、变**演、反噬记录，全在这里。］

柳弗唯闭上眼，循着小金指引的方向探进去，识海里浮现出一团暗青色的光。她伸手触碰，无数信息像水流一样涌进脑子里。

密密麻麻的咒纹结构图、经脉走向标注、灵力转换法式，还有闾丘瑾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却异常清晰。

她看了一阵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柳弗唯把脑子里的信息扒拉了一下，抓住重点。

渡灵咒是闾丘瑾发明的“搬运工”，把灵气从一处搬到另一处。

当年她找不到稳定的灵气来源，只好抓了只妖族当“电池“。妖族的怨气跟咒纹搅在一起，硬生生把“搬运“变成了“主动吸取“，这就是噬魂咒的由来。

闾丘瑾压了它几千年，治不好也杀不死，最后转到季书礼身上换自己活命。

柳弗唯皱着眉：“那现在季书礼身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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