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清晚出院那天,陆时晏一早去医院接她。
我在厨房煎蛋,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你别动,我马上到,早餐我给你带。」
我铲子顿了一下。四年,他从来没给我带过早餐。他说医院的食堂方便。
「枝枝。」他挂了电话,探进半个身子,「今天清晚出院,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
他说了声「走了」,门关上了。
我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蛋还是热的。
我咬了一口,咽不下去。
晚上他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他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累。
我给他倒了杯水:「今天累吗?」
「还行。」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清晚的课题申报下来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要帮她跑跑项目。」
「你一个神经外科主任,帮她跑项目?」
他抬眼,语气有些不耐:「她有成果对整个科室都有好处。你一个小学音乐老师,不懂这些。」
我没说话。
我确实只是一个小学音乐老师。
我回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锁着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封信。七年前,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我靠在床头,手指摸着信封的边缘。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快要裂开。这些年我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数不清多少次。
那年我二十一岁。导师说:「温枝,你是这十年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柯蒂斯在等你。」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肯定。我兴奋地跑回出租屋,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他。
那时候他还在轮转,月薪三千,住在医院宿舍。房间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我坐在床沿上,把通知书递给他。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紧张。
然后他说:「枝枝,去那边要六年。」
我说:「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六年太长了。」
他没说「你别去」。他只是说「六年太长了」。但我听懂了。他是怕我等不了他,还是怕他等不了我?
不管哪一种,我都做了选择。
我把通知书锁进抽屉,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不去了。我等你。」
他回得很快:「等我站稳脚跟,我送你去全世界最好的音乐学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哭了。不是难过------是觉得值。
后来他站稳了。他成了全国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
他再也没提过音乐学院的事。
一开始我以为他忘了。后来我知道他不是忘了------是不想提了。他有了更好的生活,更体面的圈子,一个弹钢琴的妻子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
我把通知书放回抽屉,锁好。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爱意值:94/100。」
又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