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明庇佑
翌日清晨，天刚刚方亮，卫国公府的角门便被人拉开了一道缝。
是阿盏提着个紫檀木**，和已经候在外面的连喜碰了头。
“小姐说了，这两支百年老参是国公爷赏给陈校尉补身子的。你送到陈府门房，务必让陈校尉身边的亲随亲自来接。”
阿盏嘱咐完，又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素面的信封。
“还有这个，姑娘也让你一并给了，别让他们陈府旁的什么人瞧见。”
连喜点了点头，仔细地揣好了东西，就往陈府跑去......
半个时辰后，陈府，九重坞内。
陈淮偃正打着赤膊坐在榻边，他左肩上还裹着一层白纱，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大管事罗叔敲门而入，恭敬地将那紫檀木匣和素面信呈了上来。
“二爷，这是卫国公府一大早送来的，说是国公爷赏的伤药。”
陈淮偃点头，却没去看那名贵的山参，只拿起了那张薄薄的信封。
里头只有一张素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极简短的四个字——
神明庇佑！
陈淮偃盯着素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裴岚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下一刻，他便猛地将信笺攥在掌心，心里忽然又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火。
这女人，不仅是在向他耀武扬威，也是在提醒他，她手中握着连他都查不到的底牌。
......
与此同时，凤仪宫后殿。
晚春的日头已经有些灼人了，便越发显得庭院里的玉兰花失了生气，不复前几日盛放时的莹润饱满了。
裴岚月今日穿得正式，一袭海棠红的织金褙子衬着月白挑线裙，头上簪了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端端正正地坐在绣墩上，听着皇后娘娘萧氏的说话。
“太子那时险些出了大事，本宫这心到现在还悬在嗓子眼。”萧皇后**额角，面容也是难掩疲惫，“春娘，你和太子自幼就交心，平日里也该多劝着些他，别让他总去那些危险之地，太吓人了。”
“臣女记下了。”裴岚月低眉顺眼地应着，“娘娘也切莫太过忧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经此一劫，往后定然会多几分谨慎的。”
她说着，又起身替萧皇后将那盏已经温凉的安神茶换了一盏热的，眉眼间尽是关切之意。
萧皇后接过茶盏，低头啜了一口，神色松弛了些许，不由又叹道：“你比你太子哥哥懂事多了。他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本宫也不至于成日提心吊胆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紧接着，赵暄便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殿内。
他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脸色略显苍白，但一瞧见坐在下首的裴岚月，原本黯淡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春娘，你怎么进宫了？”赵暄连礼都顾不上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岚月跟前，脸上还透出了几分委屈来。
裴岚月见状赶紧起身行礼，可人还未拜下去，就被赵暄一把虚扶住。
“母后，儿臣想和春娘去外头水榭说说话。”赵暄转头看向萧皇后，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萧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儿子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低头又啜了一口茶，指腹慢慢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像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她才放下茶盏，嘴角扬起了一个得体而温和的笑意。
“去吧，别走太远，春**衣裳薄，仔细别让湖风吹着了。”
萧皇后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站在她身后的掌事宫女扶欢注意到，皇后娘娘拢着衣袖的双指稍稍紧了几分。
赵暄得了允许，立刻开心地拉了裴岚月的袖子往外走。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以后，萧皇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去，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蔫蔫的玉兰树上，半晌没有开口。
扶欢上前给她添了茶，随即轻声问：“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皇后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良久才叹了口气。
“外头那些传闻，你可有耳闻？”
扶欢垂了眼，斟酌着回话：“您说的是......裴姑娘和陈校尉......”
萧皇后点了点头：“春娘这孩子，从前瞧着还算稳妥，可眼下外头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太子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但本宫不可能不多想。”
扶欢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娘娘您之前把裴姑**名字从名册上......”
萧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幽深的目光凝视着水榭里并肩的一双人影，声音忽然冷得如淬了冰渣。
“东宫的清誉，容不得半点污秽。春娘倒是个聪明的，只可惜，心太野了。”
话说水榭那边，太子赵暄自站定以后，就一直看着裴岚月，半晌才开口道：“春娘，你近日是不是瘦了？”
裴岚月微微一怔，立刻笑道：“殿下说笑了，臣女好端端的，吃得下睡得着，哪就瘦了？”
赵暄却不信，皱着眉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本宫瞧着就是瘦了，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跟本宫说，本宫一定替你做主。”
裴岚月看着赵暄，脑海里浮现起的全是上一世断头台上的森寒刀光。
她随即微微后退了半步，摇着头刻意地岔开了话题：“殿下多虑了，臣女哪有什么烦心事。倒是殿下，昨儿那箭那般凶险，殿下往后可别再往那些危险的地方去了，娘娘担忧得紧，今早瞧着气色都差了。”
赵暄听她提起昨日之事，竟来了精神，立刻眉飞色舞地又讲了一遍陈淮偃如何单骑冲阵，又如何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
末了他又道：“春娘，你上回不是还说想看看骁骑卫的骑射演练吗？回头本宫安排一场，带你去瞧瞧？”
裴岚月心里不禁暗叹一声。
赵暄永远都是这样，满脑子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对那些真正要紧的事却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裴岚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不由脊背窜了上来。
看赵暄这副模样，似乎还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将她从太子妃名册上剔除了。
如果这位天真的太子爷得知此事却还执意要求娶她，甚至去圣人面前闹腾，那她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岂不是要被这个蠢货给搅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