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风从天台边缘灌进来,卷起陆昭的衣领,露出颈侧一道陈年疤痕——泛白、扭曲,像被烙铁按进皮肉后强行撕开的痕迹。沈知遥的枪口抵在他眉心,没抖,但指节泛青。
“你拿我当棋子,对吗?”
她声音轻,像怕惊醒什么。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带着一点香水味,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在庆功宴上用的那款。那时她刚拿奖,笑得像刚拆开的糖纸。
陆昭没躲。他站着,脚边是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拧得死紧,水痕沿着瓶身往下爬,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拿我当替罪羊,对吗?”
她没答。枪管压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她扣动扳机。
枪响。
不是爆裂,是清脆的碎裂声。身后整面玻璃幕墙应声炸开,碎片像冰雹砸在地面,叮叮当当,滚进风里。一只麻雀从废墟里扑棱飞走,翅膀掠过他们头顶,带起一阵气流。
沈知遥扔了枪。枪落在碎玻璃堆里,弹壳滚了两圈,停在一只断掉的高跟鞋旁。
她哭了。没声音,眼泪砸在手背上,砸在陆昭的衬衫前襟,洇开一小块深色。
“那封信,”她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是他临终前写的。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想认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纸张薄,边角卷了,像是被反复揉过又展开。她没递,只是摊开在风里,让陆昭自己看。
标题:《贺氏传媒并购意向书》。签约方:贺氏国际。**方:Cay**n Holdings Ltd.(开曼控股)。签署日期:明天上午十点。
下面一行小字备注:所有艺人合约自动转移,原公司架构解散,核心人员需签署“自愿离职及保密协议”。附件三:精神评估报告——沈知遥,编号HZ-2024-007,签署人:程砚秋。
陆昭盯着那行字,没动。风把纸吹得哗啦响,像旧日片场里被撕碎的海报。
“贺崇山明天要签并购协议,”她声音低下去,“你若不阻止,我们都会死。”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没停。鞋跟断了一截,她没换,也没回头。
“你不是老板,”她说,“你只是他想甩掉的垃圾。”
门在她身后关上。铁门老旧,铰链锈得厉害,关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卡住。
陆昭站着,没动。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他衬衫贴在背上。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了泥,是刚才从巷口走过来时踩的,还没干。左脚内侧的线头,又松了。
他弯腰,捡起那把左轮。枪身冰凉,弹巢里还剩四发。他没检查,只是用拇指擦了擦扳机,指腹蹭到一点锈迹。
他转身,走向天台角落的旧铁皮柜。柜门歪着,锁早坏了,他拉开,里面堆着杂物:一沓旧合同、半包烟、一个褪色的打火机、还有程砚秋三年前塞给他的那枚U盘——上面贴着标签:给陆昭,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把左轮放进柜子,盖上。铁皮发出一声钝响。
他没拿U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亲笔信的复印件——是昨天从林淮那儿拿到的,只有一半,下半截被撕了。他把它摊在风里,对着天台边缘的光,慢慢看。
信的末尾,贺崇山写的是:“……我一生造孽,唯你无辜。若你读到此信,贺氏已无药可救。别接任,别复仇,别成为你恨的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停了。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声音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他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姜芮。
内容:你早就知道我会反水,对吗?
他盯着那行字,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
楼梯间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绿幽幽地亮着,照着墙角一滩水渍——是刚才沈知遥站过的地方,她哭过,眼泪滴在水泥地上,还没干透。
他踩过去,没停。
下楼时,他听见身后,风又起了。
吹过天台的碎玻璃,吹过那把左轮,吹过那封被撕掉一半的信。
还吹过,铁皮柜里,那枚U盘。
它没被拿走。
它还在。
而姜芮的直播断电前,最后一秒,程砚秋的语音在寂静里回荡。
那句话,没人听清。
但陆昭听见了。
他记得。
是三年前,贺氏地下审讯室,程砚秋被按在墙上,血从左臂流到地上,他对着监控摄像头,用气音说:
“知遥,别信他……他不是你救的人,他是你该杀的人。”
他没回头。
他走下楼梯,脚步很轻。
身后,那盏绿灯,忽明忽暗。
像心跳。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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