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那些逢年过节来外婆家拜年的人，那些客厅里挂着的字画，那些偶尔在新闻里出现的名字——这些东西一直存在，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
而母亲让他从基层干起，也从来不是放养，而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关注着他、引导着他。吴国栋是外公的老部下，这意味着他来柳河镇，可能根本不是随机的分配。那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报到过程背后，也许早已有人打过了招呼。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按了下去。不管背后有多少安排，有一点是确定的——母亲说要靠自己的本事闯，那他就必须靠自己的本事在柳河镇站稳脚跟。关系只是给你一个平台，但在这个平台上能做什么、能做多好，终究还是靠自己。
他拿起手机，给江澜发了一条消息。
“周五我去省城开会，晚上请你吃饭。”
江澜回得一如既往地快：“好啊。开什么会？”
“县综治办的工作会，要做经验交流。”
“你要发言？”
“嗯。”
“那我真想听听，”江澜发了个笑脸，“不过我更想吃你说的那顿贵的。定好了地方告诉我。”
“行。”
林浩宇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写这周的工作总结。写到一半，张明探头进来：“林哥，食堂开饭了，走不走？”
“走。”
两人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张明忽然问：“林哥，这两天来找你的朋友挺多啊。周五来了个姑娘，周六又来了个哥们儿。你在省城人缘这么好？”
“都是大学同学。”林浩宇说。
“大学同学能跑这么远来看你？”张明摇摇头，“我在省城上的大学，毕业以后同学聚会都没人叫我。你这同学情谊，不一般。”
林浩宇笑了笑，没有解释。
吃饭的时候，张明又提起了江澜：“那个叫江澜的姑娘，下次来的时候你带她到街上转转，别老是在**大院里待着。咱们镇虽然穷，但镇子外面那条河挺漂亮的，你带人家去河边走走。”
“已经去过了。”林浩宇说。
张明眼睛一亮：“可以啊林哥，动作挺快。河边那几棵柳树下面，可是咱们镇最浪漫的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浪漫？”
“因为我跟我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在那儿，”张明嘿嘿一笑，“现在她是我老婆了。”
林浩宇笑了：“那我得跟你请教请教经验。”
“请教谈不上，”张明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诀：姑娘要的不是条件，是态度。你条件再好，对人家爱搭不理的，人家也不稀罕。你条件一般，但真心实意对人家好，人家就愿意跟着你。江澜那样的姑娘，自己能挣钱，自己有事业，她图你什么？图你对她好。”
林浩宇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晚上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刘大爷说我能当**，我说不出话来。我想的不是当**，是想多帮几个刘大爷。但如果帮更多的人需要更大的平台，那我就往上走。不是为了**，是为了做事。”
写完这句话，他放下笔，拿起窗台上那个西红柿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起外婆家的院子，想起母亲电话里意味深长的笑声，想起老马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说话的背影，想起孙伟喝多了拍着桌子说“别怂”，想起江澜坐在柳树下低着头说“没关系，我记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