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阳拎着网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灯已经亮了。
他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响。
“回来了？晚饭马上好，去洗把脸。”周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陈阳应了一声后把空桶搁在墙根底下，提着网兜便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铁锅盖着盖子，闻着是红薯稀饭的味道。
周秀兰正往碗里夹咸菜，回头看见儿子进来。
刚要说什么，人突然愣住了。
“你衣服咋了？”
周秀兰放下筷子走过来，伸手扯了扯陈阳那件下摆参差不齐的T恤，
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好的衣服撕成这样？你不是去赶海了吗？怎么又跟人打架了！”
她叹了口气，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妈，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么不值得相信的人吗？”
“难道不是？”
“呃...”陈阳也不知道说啥了，真就是亲妈呗。
他直接抬手把网兜提到灶台上。
“妈你别心疼衣服，你看看这个。”
周秀兰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只见往兜里十几个大生蚝挤成一堆，最大的那个看起来比她的巴掌还大一截。
“这么大的蚝？你捡的？”
周秀兰拿起一个掂了掂，脸上瞬间换了个表情。
“这能卖不少钱吧？你怎么没拿去卖了？”
“不卖。”
陈阳拿了个大海碗，把生蚝一个一个取出来码在碗里。
“妈，这些咱自己吃。用蒜蓉蒸或者就清水煮了蘸酱油，好吃得很。”
周秀兰张了张嘴，刚想发作。
陈阳又从裤兜里掏出那卷钱，搁在灶台边上。
“今天赶海卖了一百一十三块。”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少？一百一十三？你干啥了挣这么多？”
“赶海挣的。”陈阳靠在灶台边上，把赶海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花蛤大的三块一斤，卖了五斤多；猫眼螺六只，三斤，五块一斤；八爪鱼和海螺卖了几块；主要还是两只青蟹，三十五一斤，光这两只就卖了七十，还有一只梭子蟹卖了六块。”
周秀兰愣在原地，看着那卷钱好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把钱塞回陈阳手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钱你自个儿收好，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身上不能没个钱。赶明儿自己去买件新衣裳，你看你这T恤都撕成啥样了。”
陈阳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把手中那张一百单独拿出来递过去。
“妈，兜里钱揣多了出门不放心，你帮我放着安心。”
周秀兰想想也是，“行，妈帮你存着，要用的时候再拿。”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说。
晚饭是红薯稀饭配咸菜，桌上多了一盘蒜蓉蒸生蚝。
周秀兰把生蚝蒸得刚刚好，蚝壳打开之后里面的肉**嫩。
蒜蓉的焦香混合蚝肉本身的鲜味，闻着让人直流口水。
陈阳*****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盘生蚝，愣了一下。
“这咋回事？”
周秀兰抢在陈阳前头开了口，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高兴。
“你儿子今天赶海挣了一百一十三块。这大生蚝专门带回来给你尝尝的。”
***刚坐到板凳上，闻言立刻弹射起来。
“多少？”
“一百一十三。”
陈阳给**盛了一碗稀饭：“光两只青蟹就七十块钱，爸你尝尝这生蚝，蒜蓉蒸的。”
***夹了一个生蚝，没顾上蘸酱油就咬了一口。
蚝肉咬下去又嫩又滑，蒜蓉的焦香和蚝肉的鲜甜搅在一起。
他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吃完饭，陈阳帮着**收拾了碗筷。
周秀兰在灶台边上洗碗，陈阳坐在门槛上吹晚风。
他心里正盘算着明天该去哪儿，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敲门声。
“阳哥~”
墩子站在院门口，他那颗大脑袋从门缝里冒出来，脸上挂着憨憨的笑。
身后还跟着瘦猴。
陈阳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院门：“你俩咋来了？”
“听赵婶说...你赶海卖了好多钱。”
墩子说完一句话，眼睛直往院子里瞅，“真的假的？”
瘦猴没说话，但眼神也在问同一个问题。
“进来坐，卖了一百多，主要是两只青蟹值钱。”
陈阳把他们让进院子里，三个人坐在院坝里的条石上。
墩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大伯养猪一个月才几百块钱。”
瘦猴还是没说话，但陈阳注意到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管。
瘦猴家里什么光景，陈阳最清楚。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那两亩薄田勉强够吃饭。
不然这小子也不会瘦成这副模样。
“明天我要去赶海，你俩来不来？”陈阳问。
墩子使劲点头，脑袋一晃一晃的。
“来，来！”
瘦猴抬起头看着陈阳，终于开口了：“阳哥，我真的能吗？”
“这有啥不能的，咱们是好兄弟不是吗。”陈阳说完，轻轻拍了拍瘦猴那骨感的肩膀。
“明天退潮是下午两点，你俩吃过午饭来我家。”
两个少年欢天喜地的走了。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两发小都是信得过的人，家里也都是厚道人。
世界上最能看出情义的莫过于雪中送炭。
别人做了初一，他不能做十五。
上辈子跟着他这个大哥混了个凄凄惨惨。
这辈子全都给补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00年的夜空比他记忆中的要干净得多。
银河从头顶铺过去，密密麻麻全是星星。
上辈子他在南方打工的时候，站在工厂宿舍的走廊上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这辈子，连天上的星星都回来了。
他转身回了屋，把明天赶海要用的家伙清点了一遍。
明天得去小卖部再买两双劳保手套，可不能让两个兄弟光着手。
周秀兰在里屋铺床，隔着门帘问了一句：“阳子，你明天真要带墩子和瘦猴去赶海？”
“嗯。”陈阳把铁铲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他俩跟着我，总比在村里瞎晃荡强。”
门帘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秀兰的声音又传出来。
语气里头带着一丝陈阳上辈子从来没听过的欣慰。
“我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