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草莓味。”
这是顾厌第一次对她提出请求。
哪怕只是选一瓶牛奶的口味而已。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南枝准时坐在那里。
桌上放着两瓶草莓味牛奶,还有两个豆沙包。
六点五十,熟悉的脚步声从书架之间传了过来。
顾厌出现了,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碎发微乱。
他走到固定位置坐下来,视线扫过桌面上那瓶粉色包装的牛奶,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有推辞,没有犹豫,也没有说“不用了”。
南枝把笑意藏在书页后面。
从那天晚上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顾厌依然话很少,路上碰见她不会主动打招呼,食堂里也不会抬头冲她笑。
但他不再刻意绕路回避,不再在看到她的瞬间转身就走。
他允许她出现在他的日常里了。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南枝开始每天给他发消息。
早上七点:“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中午十二点:“食堂新出了酸汤肥牛,在*窗口。”
晚上十点:“早点睡,别熬太晚画图。”
顾厌从来不回,一条都没回过。
但南枝知道他全看了。
因为她说降温那天,他第二天就多套了一件外套。
她提了酸汤肥牛,中午他的餐盘里就多了那道菜。
她说别熬夜的第二天,他眼底的青黑确实浅了一点。
无声的回应,比任何文字都有力量。
林可趴在南枝床头,啃着苹果,一脸复杂地看着南枝编辑消息。
“你天天给他发,他天天不回?”
“嗯。”
“你不觉得尴尬吗?”
“为什么要尴尬?”南枝按下发送键,“我又不是为了等他回复才发的。”
“那你为了啥?”
“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就行了。”
林可咬了一大口苹果,咀嚼了半天,闷声说了句:“南枝,你这追人方式也太野了。”
南枝笑了一下没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在图书馆二楼形成了固定的默契。
南枝看她的古代文学和现当代小说,顾厌画他的建筑制图草稿。
斜对面的两个座位,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不说话,不刻意互动。
但彼此的存在本身,就够了。
有时候南枝抬起头活动脖子,会看到顾厌正在专注画图的侧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眉眼沉静而专注,下颌线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弧度。
偶尔他也会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顾厌会先移开,目光落回图纸上,耳尖不自然地红一下。
南枝就在心里偷偷笑。
周三下午,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
南枝踮着脚够最高一层书架上的一本比较文学论著,指尖堪堪碰到书脊,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够不着就别硬撑。”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抽出那本书。
南枝转过身。
顾厌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拿着那本书递给她。
表情淡淡的,像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南枝接过书。
“嗯。”他转身就走。
南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
嘴角弯了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刚才踮脚够了将近一分钟,他就在旁边看着?
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身体倒是比谁都诚实。
周五中午,食堂。
南枝坐在老位置,对面的椅子腿上系着一根她上周故意绑上去的彩色橡皮筋。
每次来这个位置,那根橡皮筋都完好无损地在那。
说明没有别人坐过这把椅子,顾厌也没有换过位置。
十二点一刻,他端着餐盘出现了,白米饭、一份青椒肉丝、一份紫菜蛋花汤。
和往常一样简单,但至少比以前只吃一份素菜要好了。
他坐下来,两人相对而坐,各吃各的。
安静了几分钟后,南枝开口了。
“周六你快递站几点下班?”
“六点半。”
“下班之后有事吗?”
顾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吃饭。
周六清早。
南枝照常去快递站接他下班,两个**子一杯热豆浆,塑料袋递过去的时候,顾厌接得已经很自然了。
甚至会在她把袋子递过来之前,主动伸手。
这个变化小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南枝注意到了。
她什么都注意得到。
“今天不用去餐馆打工?”南枝边走边问。
“换了。”顾厌咬着包子,“不在餐馆了。”
“换去哪了?”
“建材市场,帮人搬货做登记。”
南枝点头,建材市场比洗碗好,至少跟建筑行业沾点边。
“几点到几点?”
“下午一点到五点。”
“行。”南枝记在心里。
周六下午四点半。
南枝出现在城东建材市场门口。
这里比她想象中热闹,水泥味混着木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叉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工人们扯着嗓子喊价。
她在瓷砖区找到了顾厌。
他正蹲在货架旁边对着单子清点库存,手里握着一支短铅笔,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南枝走近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看清是她之后,那双眼里闪过一瞬意外。
然后南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外套。
深藏蓝色的薄款夹克,版型简单,面料不算好,一看就是市场里那种一两百块的基础款。
但它是新的。
标签虽然剪了,但领口的折痕还在,布料平整得没有一丝磨损的痕迹。
新衣服。
南枝愣了一下。
这个连泡面都舍不得多吃一桶的人,居然买了一件新外套?
“你今天穿得挺精神。”她笑着走过去。
顾厌低下头继续看单子:“快好了,你在这等一下。”
“不急,我随便逛逛。”
五点整,顾厌下了班。
两人从建材市场出来,沿着马路往回走。
南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新夹克。
“新买的?”
顾厌脚步顿了一下:“打折的,不贵。”
“我没问你贵不贵。”南枝弯着眼睛看他,“我说你穿着好看。”
他别开脸,耳尖那抹可疑的红色又浮了上来。
“……走了。”他加快步子。
南枝跟上去,心里暖烘烘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为什么突然买新衣服?
晚上回到宿舍。
南枝洗完澡坐在床上吹头发。
林可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抓着一包薯片,边嚼边说话。
“对了南枝,你明天那个文学社的面试通过了吧?后天晚上是不是有迎新聚餐?”
“嗯,周日晚上六点,学校后面那个中餐馆。”
“哦对。”林可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诶南枝,你那个朋友到时候不会穿得太寒酸吧?毕竟聚餐场合嘛。”
南枝吹头发的动作停了。
她把吹风机关掉,转过身看着林可。
“什么朋友?”
“就顾厌啊。”林可理所当然地说,“他之前问我你最近有什么活动,我就跟他说了文学社有聚餐,怎么了?”
南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问你的?”
“对啊,前两天在食堂碰见的,他主动过来问我的。”林可吸了吸手指上的薯片粉,“吓我一跳,那人平时看着跟谁都不说话。”
南枝坐在床沿,手里的吹风机垂在膝盖上。
她从来没跟顾厌提过文学社面试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过。
那件新外套。
他是为了那个聚餐买的。
她心跳得很快,又酸又暖。
明明嘴上什么都不说,明明从来不回她的消息。
却偷偷地、悄悄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关注着她所有的事。
南枝攥紧了手里的吹风机。
“林可。”
“嗯?”
“他具体怎么问你的?”
林可想了想:“就问‘南枝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说有聚餐,他就没再说话了,转身就走了。”
南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弯起的眼角里盛着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柔软。
“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嘴巴却缝得跟什么似的。”
林可从上铺挂下来看她。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南枝拿起手机,打开和顾厌的对话框。
那一长串她发的消息底下,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复。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让他知道,我也在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