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艾薇倒下去的时候，陆征正在跟赵启明通话。
全息屏幕切成了两块，左边是赵启明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右边是方舟号外部扫描图——环状遗迹的另一端，五百个生命信号正在以每分钟三个的速度消失。陆征的手指悬在通讯关闭键上方，还没按下去，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回头。艾薇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医疗舱的金属地板，指尖发白。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震。蓝色的光从她皮肤底下透出来，先是眼睛，然后是脖子上的血管，最后连指甲缝里都渗出那种颜色。
“关掉通讯。”陆征对操作台说了一声，全息屏幕瞬间熄灭。他两步跨到艾薇面前蹲下，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作战服传过去，但艾薇的身体凉得像块冰。
“别碰我。”艾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打颤。她抬起头，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虹膜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往外钻。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不是她的——是两个声带在同时振动，一个尖锐，一个低沉，叠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
医疗舱的天花板开始发出嗡嗡的共振声。金属板上的螺丝一颗颗松动，像有人用指甲在另一面敲击。陆征站起身，看到舱门边缘的密封条开始剥落，橡胶在空气中卷曲，然后漂浮起来——不是掉下来，是往上飘。
“重力场异常。”舰载AI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平得像在播报天气，“本舱段重力读数降至零点三倍标准值，建议启动紧急稳定系统。”
陆征没理AI。他盯着艾薇的手——她的手指先是痉挛，然后一根根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掌心里钻出来。蓝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像水一样沿着地面流淌，碰到墙就反弹，碰到金属就渗进去。
废墟中的陨石碎片——那些在舱外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头——开始撞击船壳。医疗舱的侧壁上传来连续的敲击声，节奏整齐，像有人在用拳头敲鼓。陆征看向侧舷观察窗，窗外是灰色的小行星带，大大小小的石块正从原本的轨道上偏移，缓慢但坚定地向环状遗迹的方向飘去。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声，然后是周若曦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拍：“陆征，我正在调取艾薇的生命体征数据……她体内的灵能活性指数在暴涨，峰值已经超过我在方舟号数据库里看到的最高纪录，快了近四倍。”
“说人话。”
“她会死。”周若曦顿了一下，“她的身体正在跟那个遗迹核心产生共振，就像一个被调到了相同频率的音叉。如果共振持续下去，七十二小时内，她的神经元会被能量反噬，从大脑皮层开始烧起，一直烧到脊髓末端。到时候她的意识会先被抹掉，然后身体变成一具空壳。”
医疗舱的门被推开。雷诺站在门口，靴子踩到一块漂浮的碎玻璃上，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走进来，绕过地上那些飘浮的密封条碎片，在离艾薇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住。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陆征。
“你要么把她扔出去，要么带她去遗迹核心。”雷诺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你想救她，只有一种方法。”
陆征没说话。
“核心里头有个东西，叫灵能中和器。”雷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低重力下飘得奇怪，像一条蛇在空气里游，“那玩意儿是造这个遗迹的文明留下的，专门用来平息灵能共振。现在被赵启明锁在实验舱里，是他那套充能系统的最后一块拼图。”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等了三年。”雷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以为我为什么留在这个破地方？我的人早就找到了核心的入口地图，只是进不去——那里需要灵能共鸣才能打开门。”
医疗舱里的灯闪了一下。艾薇的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蓝色的痕迹，金属被蚀穿，边缘冒着细小的白烟。
“你不说我也要去核心。”陆征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全息星图，上面标注了环状遗迹的结构解析图，核心舱在正中央，周围密布着赵启明部署的防御节点，“我先拿核心，再救人。”
雷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他。“你不怕赵启明在你拿核心之前启动最终程序？”
“他会启动。”陆征走到武器架前，抽出那把改装过的电磁**，检查能量夹，“但他在等我——他需要我的歼星舰上的能源核心来给充能系统做最后激活。如果我现在撤走，他会更着急。”
他把**挂上后背的卡扣，然后转头看向艾薇。她还在抖，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里的蓝色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的。
“把她送到原型舰的深层医疗舱。”陆征对雷诺说，“启动能量抑制装置，把抑制器调满，保持舱内零灵能环境。七十二小时——”
他停了停。
“够了。”雷诺接过话头，把烟掐灭在掌心里，“核心舱的路我来带，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讲。”
“核心里的东西不止中和器一个。”雷诺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老狐狸在看一个年轻人会不会咬钩，“赵启明想要的那套引擎——远古文明的跃迁核心——也在那里。如果我帮你拿到中和器，那个引擎归我。”
陆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舰桥的时钟在**里跳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成交。”
雷诺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医疗舱。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把她送到我的旗舰上去。我的医疗舱比你的好，船是改过的，屏蔽层够厚。你要是死在核心舱里，她至少还有机会活着离开。”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他靴子踩过地板的脚步声。
陆征站在原地，看着医疗舱天花板上那颗还在飘的螺丝。它正缓缓地、坚持不懈地向上飞，仿佛这个房间里的引力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彻底改写了。
通讯器里又传来周若曦的声音，轻了很多：“陆征，你真的相信他？”
“不信。”陆征说。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被掐灭的烟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普通的**，没有异常。“但他说的那句‘核心需要灵能共鸣才能开门’是真的，因为赵启明抓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找到能开门的人。而艾薇刚才的表现——”
他看向观察窗外。陨石还在向环状遗迹汇聚，有些已经贴上了外壁，像磁铁吸上铁板。
“她刚才替他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