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记得那天,姜绾站在**,手里攥着熊,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沈老师说,他小时候也有一只,被烧了。他说,人要是连个能抱的都没了,就真没人记得他哭过。”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他抱着熊,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会呼吸的罪证。
他走出控制室,走廊灯忽明忽暗。护士站在饮水机旁,正往杯子里倒水。水声哗啦,她没回头。
“你女儿今天能吃药了吗?”她问。
“能。”他说。
“那就好。”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没动,“你上次说,她睡着时会笑。”
他没答。
“我女儿也这样。”她忽然说,“她睡着时,总喊‘妈妈别走’。可**妈,三年前就走了。”
他抬头看她。
她终于转过身,眼睛红着,但没哭。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女儿的病,也是被拖的。因为她说,她爸不该帮那些人做直播。”
陆骁没动。
“你女儿的病,是被谁拖的?”她问。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别骗自己了。”她说,“你不是在救她。你是在替她赎罪。”
他转身,走回控制室,没关门。
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调出第十五场直播的预加载画面。
屏幕中央,是许昭的电话号码,正在闪烁。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开始”键上,三厘米。
他没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病历本背面,又写了一行字:别播。我来陪你。
他撕下那页纸,塞进玩具熊的另一只耳朵。
然后,他按下“上传”。
系统提示:第十五场直播,已同步至云端备份。
他关掉屏幕,抱着玩具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灯火整齐如钉。
走廊尽头,护士的水杯还冒着热气,水痕在杯沿,一圈,两圈,第三圈快干了。
他听见自己心跳,很慢。
然后,是另一声心跳,很轻,从玩具熊里传出来。
是女儿的呼吸。
他低头,把脸贴在熊的胸口。
那棉花,是温的。
他没哭。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爸爸没选他。”
他没说选了谁。
但第十五场直播的倒计时,已经从十秒,跳到了九。
屏幕角落,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第零场,***死于直播事故——你,记得吗?”
他闭上眼。
玩具熊的耳朵里,那张纸条,被风轻轻吹动,纸角翻起,露出背面一行铅笔字:
“你教他**实,却没教他怎么活。”
——那是周砚之的字。
可他没写过这句。
他记得,许昭的蓝墨水,写过这句。
他记得,她撕掉的那页笔记,是沈烬的。
他记得,那年冬天,沈烬在雪地里蹲了三个小时,只为捡回一只被踩烂的玩具熊。
他记得,那熊,是姜绾送的。
他记得,那熊,现在在他怀里。
他睁开眼。
屏幕黑了。
但倒计时,还在跳。
八。
七。
六。
他抱着熊,站起身,走向门。
门把手,松了。
他没修。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护士的水杯,空了。
地砖上,药片的痕迹,还在。
像血。
姜绾把U盘**主控端时,指尖沾了点汗,滑了一下,没插稳。她重新捏住边缘,用力一推,咔哒一声,锁死。
屏幕亮了,加载条缓慢爬升,进度0%。
她没动。身后玻璃幕墙外,城市灯火一排排钉在夜空,整齐得像被量过。
三秒后,系统提示:文件格式不支持。
她皱了皱眉,又点了一次“强制读取”。屏幕闪了两下,弹出新窗口——不是第十五场脚本,而是一串文件名,全是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一条,标题是:“真话·07.13真话·07.14”……直到“真话·10.21”。
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脚本。
这是她的日记。
她点开第一条。语音播放,没有字幕,只有她自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清晰得像刀子划在金属上:“今天他们让我哭,说观众喜欢眼泪,但我没哭。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七次,最后还是笑出来了。笑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