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江砚的声音,从三年前传来,哑得像砂纸磨铁:
“如果我消失,就让苏翎知道,我从没恨过她。”
声音停了。
机房里,只剩冷气的嗡鸣。
江砚没动。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的口香糖,不知何时,被踩进地板缝里更深了。
窗外,天快亮了。
一缕灰白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上那杯水——昨天打翻的,水没洒出来。
因为杯子,是空的。
他没喝。
他只是,一直盯着它。
直到——
耳机里,突然又响了一声。
不是音频。
是电流杂音。
然后,一个女声,极轻,极近,像贴着耳膜说的:
“……我听见了。”
江砚猛地抬头。
屏幕,亮了。
苏翎的虹膜识别界面,弹出一条新日志:
白烬,你背叛了谁?
他僵在原地。
白烬笑了,笑得像哭。
“你终于……听见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没声音。
只有那根断掉的神经线,从他耳后垂下来,轻轻晃着,像一根没烧完的引信。
江砚没去扶他。
他只是,慢慢走到窗边。
天,真的亮了。
楼下,有无人机飞过,镜头扫过他这栋楼的窗户。
他没躲。
他只是,把那副旧耳机,轻轻挂在了窗台的铁栏上。
风一吹,耳机线晃了晃。
像在点头。
像在告别。
像在等。
等下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地下服务器的冷气像死人呼吸,一缕一缕从机箱缝隙里漏出来,贴着江砚的小腿往上爬。白烬的终端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出他半张脸——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笑,像刚赢了一局。
江砚没动。他蹲着,右手还攥着那根神经同步线,线头插在自己耳后,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的疤。左手捏着一块电池,只剩最后一格电,指节发白。
“***……”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像砂纸磨铁,“是来送死的?”
白烬没答。他早就不算活人了。
终端里,最后一段代码开始运行。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是“嫁接”。
江砚的视野突然一黑,接着,无数画面砸进来——不是记忆,是别人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站在三年前的战队会议室,手里捏着一份证词,纸边卷了,墨水晕开。陆枭坐在主位,说:“你**它,我们还能继续赢。”
他**。
他看见自己按下删除键时,手指抖了一下,但没停。
他看见苏翎站在门外,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嘴唇动了,没声音。她看见了,但她没进来。
他看见白烬在监控室里,把篡改数据的后门,悄悄塞进江砚的指挥协议里——不是为了陷害,是为了测试。他想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指挥官,会不会为了赢,亲手埋掉真相。
“你早知道……”江砚嘴唇发颤,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早知道我会删。”
终端里,白烬的声音响起来,不是通过扬声器,是直接在他脑壳里炸开,像生锈的齿轮在颅骨里转动:
“你删得对。你要是不删,陆枭会杀掉那个证人。你**,他活了三个月,最后死在车祸里——不是意外,是陆枭买的单。”
江砚猛地抬手,想拔掉线缆。可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见白烬在三年前,偷偷备份了那条证词的原始文件,藏在江砚旧设备的固件里。他没告诉任何人。他等的,就是今天。
“我不是来帮你洗白。”白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扰,“我是来让你……记住你有多脏。”
江砚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自己三年前的日记,写在一张餐巾纸上,被塞进电竞椅的夹层里。字迹潦草:“如果我赢了,没人会问真相。如果我输了,没人会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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