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砚的短信：
“她去了灯塔。”
他停下脚步。
天，彻底亮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滨海码头的雾还没散。
霍天霖的游艇靠岸时，拖船的缆绳在铁桩上绕了三圈，没系紧。三个黑箱被推下来，轮子陷进湿漉漉的水泥缝里，发出闷响。海关的人举着扫描仪走过来，领头的皱眉：“怎么又来？上个月刚查过一批‘数字版权’。”
“音乐公司例行资产转移。”随行助理递上文件，纸张边缘有折痕，像被反复展开又折回，“《无名者》系列，已故艺人遗产清算。”
扫描仪的绿光扫过第一只箱子，警报没响。第二只，依旧安静。第三只，标签贴得歪了，字迹是手写的，墨水洇开：“《无名者》母带·沈曜原版”。
海关的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助理：“沈曜？那个……被雪藏的？”
助理没答，只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就在这时，码头边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第三只箱子。他没说话，只是按下录制键，屏幕亮着，映出他发红的眼白。
直播弹幕开始滚动：
**？沈曜的母带？
不是说早被销毁了吗？
这箱子上写的……是真货？
助理脸色变了，伸手去抢手机。男人侧身一躲，后退两步，脚踩进一滩积水，水花溅到裤脚，没停，继续拍。
“你谁？”助理压低声音。
“路人。”男人笑了一下，嘴角有疤，“我姐十年前在你们公司签过约，后来**了。她死前说，她录了歌，你们偷了。”
海关的人已经打开第三只箱子。里面不是磁带，不是硬盘，是三十二份纸质合同，每份都盖着鲜红的印章——已故艺人签名，笔迹一模一样，像复印的。
“伪造。”海关主管说，“这章是2018年就停用的旧章。你们用的是……死人印章。”
助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霍天霖从游艇甲板上下来，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灰毛衣，袖口沾着一点咖啡渍。他走得很慢，像散步，手里拎着一个旧皮质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乐谱纸。
他没看箱子，也没看直播镜头，只朝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程砚，”他对着电话说，“你那盘母带，现在还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在灯塔。”
助理挂了电话，转头对霍天霖：“他没删。”
霍天霖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第三只箱子上。纸是A4打印的，标题是《沈曜录音证据移交清单》，下面列着七项内容，最后一项写着：《无名者》母带·完整版·录音时间：2021.11.03 03:17
时间，是小满失踪的那天。
霍天霖转身要走，海关主管拦住他：“这箱东西，我们扣了。你得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
霍天霖停下，没回头：“你们查过这箱子里的合同，是假的。但你们查过，这些合同，是用谁的指纹盖的章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打火机，轻轻一按，火苗窜起，照亮他左耳后一道旧疤。
“三年前，沈曜在录音棚里，用钢笔在乐谱背面写银行账号，说：‘这密码，只有听觉共振的人能解。’”
他把打火机扔进箱子里。
火苗舔上合同纸角，纸张卷曲，墨迹开始晕开，像血。
“程砚没死。”霍天霖说，“他一直在录音。你们现在扣的，不是假合同，是他的遗言。”
火光映在海关主管脸上，他没动，手里的扫描仪还亮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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