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人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声音不是叹气,是憋了很久很久才敢呼出来,带着颤抖的尾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人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这——就是字刃术的终极形态。”
李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声音恢复了平时上课那种平缓的调子,“意境**。不是用字砸人,是用符号造一个世界,让那个世界替你**。”
他把粉笔搁在***,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喉结滚了两下,像是在给台下的人消化的时间。
“所以背诗不是为了**,是为了活命。你背的每一首诗,都是一个现成的意象仓库。筑基以后,灵力够用了,这些仓库的门一扇一扇打开——你的术法就是你的文库。”
台下鸦雀无声。
几千号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的铁锈味和马蹄声。
朱佩奇坐在我旁边,他的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要是学会这招,我娘能在村里横着走。”
赵富贵没说话,他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的字迹不再是鬼画符了——他在用力写,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
李斌扫了众人一眼,把搪瓷缸子放下,忽然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跟刚才“意境**”的严肃判若两人,像一个老顽童终于要掏出他藏在抽屉里的宝贝玩具了。
“光讲理论没意思,再给你们演示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讲台左侧的空地,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
这次他没有在黑板上写,而是直接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光,在空中挥毫。
他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孩童背诵课文的韵律感: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最后一个“红掌拨清波”落地的瞬间,灵光炸开——不是刚才那种肃杀的炸,是一种更活泼的、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泼了一盆彩色的水的炸法。
白光、红影、绿色的波纹在空中搅成一团,然后一只白羽红冠的大鹅从光团里走了出来。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走出来了。
一丈多高,翅膀展开少说有两丈,白羽如雪,红冠如焰,两只眼睛乌溜溜的,眼神凌厉得像洪荒凶兽。
它昂首阔步地落在地上,两只红掌在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脆响,脖子一伸,张嘴就朝前排一个男生的裤腿叼去。
那个男生“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凳子被他踢出去老远,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到旁边同学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尖叫,尖叫声又尖又亮,比刚才的马鸣还刺耳。
全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人一边笑一边往后退,怕那只大鹅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的裤腿。
朱佩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往我这边倒,我赶紧扶住他,自己也在笑,笑得脸都酸了。
李斌抬手一挥,大鹅化作漫天光点,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迷你的流星雨。
光点落在前排新生的头发上、肩膀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闪了两下才消失。
那只刚才差点被叼了裤腿的男生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抱的那个一把推开他,骂了句“你抱够没有”,又引发了一阵哄笑。
李斌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放了个幻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