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转头。
林小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罐酱缸里的盐。
她没说话。
只是把盐,倒进了灶台上的锅里。
锅是空的。
盐粒落下去,像雪。
她转身,又走了。
门轻轻合上。
陈砚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笔记,锅里的盐,一粒一粒,慢慢化开。
他没去追。
灶台下,那双布鞋,鞋尖朝外,静静躺着。
月光,照着鞋底的破洞。
洞里,还卡着一粒米。
没吃完。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酱缸上。苏晚亭没开灯,只点了一根蜡烛,火苗颤得像要熄了。他蹲在缸前,手指沾着盐粒,把三张残破的纸片拼在一起。纸是旧的,边角卷了,墨迹晕开,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他认得这字——陈砚青的笔迹,瘦、硬、每一笔都像刀刻进木头里。
“贺凛用致癌盐,换取**采购权,714批次,致死27人,婴儿1人。”
他喉咙发紧,手抖得厉害。蜡烛晃了一下,影子爬到墙上,像条爬行的蛇。他把纸塞进酱缸最底层,指尖碰到缸底的木板,那块板松了,有道缝。他下意识抠了抠,指甲刮出一点灰,底下压着另一张纸。
不是陈砚青的字。
是林小禾的。
字迹硬,像用刀尖划的:“我知道你卖盐,但你没杀我。”
他猛地站起来,蜡烛倒了,火苗滚到地上,烧着了他裤脚。他没管,冲进厨房。灶台冷着,锅盖还盖着,水汽没散尽。他拉开最底层的柜子,翻出那罐盐——白得发亮,罐口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军供-714”几个字。
他把盐倒进锅里,加水,点火。
水开了,咕嘟咕嘟。他没放面,没放葱,没放油。就那么看着盐在水里化开,像雪落进深井。
他端着锅,走到后院。
林小禾坐在槐树下,刀插在土里,刀柄上的蓝布条被露水打湿了,颜色褪得发白。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盯着地面,像在数草叶上的露珠。
他站到她面前,锅还烫着,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脸。
“吃吧。”他说。
她没动。
他把锅放在地上,蹲下来,离她三步远。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把刀并排插在土里。
“**没骗你。”他说。
她还是没动。
他忽然跪下去,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围裙蹭着她的裤腿,沾了泥。他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蜡烛的光从厨房门缝漏出来,照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道疤,旧的,像被什么烫过。
“**……是**用命换的。”
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她终于抬了眼。月光落在她瞳孔里,像结了霜的刀锋。
他没抬头,没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脚边的刀柄。蓝布条下,有道细痕——是她自己刻的,一个“7”。
他站起身,转身走回厨房。
门没关。风从后院吹进来,带着土腥味和槐花香。
酱缸在他身后,裂开一道缝。
盐粒从裂缝里漏出来,像雪,无声地落。铺满地面,铺满灶台,铺满那双旧布鞋的鞋尖。
他没回头。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着盐粒,哗哗响。他盯着水槽,看盐粒被冲进下水道,一粒,两粒,三粒……像时间在往下漏。
水龙头没关。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枚铜钥匙。三年没用过,钥匙上积了灰。他擦了擦,指腹蹭过齿痕,像在摸一段被埋起来的命。
他推开门,走向后院柴房。
门锁锈了,他试了三次才拧开。门轴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里面堆着旧灶具、破锅、断了的菜刀。墙角有个铁皮箱,锈得看不出原色。他蹲下,用钥匙撬开箱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