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我这身衣服。”杜衍之的声音不高，“我这种年纪独自去五金店买钢绳的人不多，而且他注意到我在看货架深处的东西，不止在看门口摆的那捆铁丝。”
“他转过身的时候我看见了。”秦霜说，“他放回那卷钢绳的动作是故意的。他借着那个动作往柜台下面看了一眼。”
两人走了一段没有继续交谈。在永宁路尽头一处僻静的公交站旁停下了脚步，柳逸舟从站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拎着他那只保温杯，走到近前才压低声音开口：“货栈后面有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个后门，后门的门锁看起来很普通，但锁面上有一层极淡的油脂反光——是最近被摸过很多次才会有的那种。不是生锈的老锁。”
杜衍之把刚买的那卷钢绳掏出来递给他看：“前台卖的普通货色，但他说了‘软的有，不摆在面上’。说明他们的特殊货品藏在后面，不放在前面货架上。”
柳逸舟接过那卷钢绳捏了一下：“硬，表面干燥，确实没经过处理。不过你买这一卷也不算白花，至少你进去过，他记住了你的脸。”
“他记住了我的脸，我也记住了他的动作。”杜衍之把钢绳收回来，“他放那卷绳子的时候借着动作往柜台下面看——那里可能有隐藏的抽屉或暗格。下次再来，他不会再让我进前台。”
三人在公交站旁站了一会儿。对面街角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正冒着白色的蒸汽，铺子前排了三四个人，有人端着碗站在路边低头喝着什么。永宁路这条街不算安静，但人和车都不多。
“今天先不急着碰硬货。”杜衍之说，“知道地方在哪儿了，知道他有后门了，接下来就是等他自己动起来。他今天见过我，如果他心里有鬼，最迟今晚会有动作。要么他关门，要么他往外搬东西。”
柳逸舟看了秦霜一眼：“要不要分两班盯着？”
杜衍之摇了摇头：“你白天回监天府，留我在这看着就行。你有张脸他已经见过了，再出现反而打草惊蛇。你帮我回去确认一件事——方执事那边有没有发通知提到恒泰货栈被列入过调查范围，这个地址有没有在监天府的旧档里出现过。你查得到就查，查不到就别硬来。”
柳逸舟点了点头：“行。那你呢？你从哪盯着。”
“他后门能看到前面那排行道树，但我可以不走正路。”杜衍之朝货栈后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有栋旧居民楼的楼道，二层窗台能看见他的后门。我进去的时候**这件外套了，换件干净的。”
秦霜说：“我在永宁路东口的便利店里面待着，有动静就发消息。”
杜衍之看了她一眼——他原本想让她一起回监天府，但她已经把话说到“待在便利店”的程度，摆明了是要留在现场。他没有拒绝：“别在窗口站太久，买瓶水坐在里面看街就行。”
“我像坐得住的人。”秦霜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的紧绷线条松了一线。
柳逸舟走回传送点方向，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杜衍之。杜衍之已经沿着一排居民楼的墙根往货栈后巷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平稳。他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了下面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和刚才买钢绳时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完全不同。柳逸舟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