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的堂屋点着盏煤油灯，暖黄的光把粗木桌映得温温的，祖孙三人围坐着，桌上还摆着没撤的粗瓷茶碗。
周清玥换下了一身剑裙，穿了件素净的浅灰布衣，常年练冰属性剑法养出来的清冷气都散了些。她安静听着爹和爷爷说这些年村里的家长里短，偶尔应一声，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她五岁就被宗主带上山，一晃二十年过去，今年正好二十五，对村子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眼前这两个亲人，是她在凡俗世上最割舍不下的。
大壮**粗糙的手掌，憋了半宿终于没忍住，粗着嗓门就开了口，半点拐弯都没有：“丫头，爹跟你说个事。今天见着那个赵轩了吧？俺瞅着那小伙子真不赖。”
周清玥抬了抬眼，眉梢微挑：“怎么了爹？”
“还能怎么！”大壮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凑，话说得直白透亮，“你看啊，那小子长得周正，人也实诚，来村里半个月，从来没惹过事，谁家修个房子劈个柴喊他都搭把手。这回又测出七阶的天赋，直接就能进内门，将来肯定有出息。都是去宗门修行的，你们俩年纪也差不多，正好能凑一块互相照应。”
旁边周老丈捋着花白的胡子，慢悠悠接了话，语气里全是长辈实打实的操心，半点弯弯绕都没有：“玥玥啊，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寻常村里的姑娘，你这年纪娃都能上山跑了。你五岁就被仙长带上山，一门心思修仙，爷爷知道你有大出息，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和你爹夜里想起来都睡不着。”
“这赵轩是咱们村过了明路选上去的，知根知底的，性子稳，不张狂，昨天测出那么高的天赋，也没见他忘乎所以。都是从村里出去的，你多带带他，他也能帮你搭把手，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我们俩合计着，你们俩处处试试，合适最好，不合适也多个自家兄弟。”
周清玥握着茶碗的手指顿了顿，有点哭笑不得。
她常年修炼，性子素来偏淡，满脑子都是剑法精进、宗门事务，长这么大从来没往儿女私情上想过半分。没想到刚回一趟家，爷爷和爹直接就给她张罗起人来了。
“爷爷，爹，我一心修炼，没空想这些事。”她语气清清淡淡的，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极淡的粉，“宗门里弟子都以修行为重，没人操心这些。”
“嗨，修行也不耽误成家啊！”大壮急得一拍大腿，嗓门都大了点，“你练你的剑，成了家有人给你洗衣做饭，不好吗？再说小赵也是修仙的，跟你有共同话题，不比你找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强？俺看那小子眼神正，不是负心的人。”
“你爹说的糙，理是这个理。”周老丈笑着打圆场，“我们也不是逼你马上就定下来，就是让你们多接触接触。回宗门的路**多照拂着点他，他性子稳，也能帮你跑跑腿。先当个朋友处着，合不合适慢慢来，行不行？”
周清玥看着爷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满肚子推脱的话到了嘴边，看着爷爷花白的胡子和爹期盼的眼神，到底没说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松了口：“行吧。他是咱们村选出来的弟子，入宗之后我自然会照拂一二。至于别的，顺其自然，你们别再念叨了。”
“哎！好！”大壮笑得满脸褶子，当场就拍了下大腿，声音都亮了八度。
周老丈也捋着胡子笑，满脸都是踏实的笑意，就是单纯觉得给孙女找了个靠谱的后辈照应，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周清玥看着爷俩高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入喉，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窘迫。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脑海里却莫名闪过白天赵轩站在院子里的样子——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和那些见了她就忙着献殷勤的世家子弟，确实不一样。
她很快压下这点杂念，只当是家人随口的念叨，没往深处想。
爷俩高兴了一阵，堂屋里静了静。周清玥放下茶碗，指尖拂过碗沿，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比先前更软了些：“这次回来，还有件事想跟爷爷和爹说。宗门给我安排了单独的院落，环境清净，还有专门的灵泉养身。我想接你们俩一起过去住，不用再守着地里的活，跟着我在宗门享享福。”
这话一出，大壮愣了愣，眼睛都亮了半分，转头就看向周老丈。
周老丈却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语气笃定：“我不去。我在这小石村活了一辈子，祖坟在这，老邻居在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也离不开我。那仙门地界再好，不是我的根，去了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我就守着这村子，哪也不去。”
“爷爷，灵泉能温养身体，您这老寒腿泡几次就能好利索。”周清玥还想劝，“院子大，您要是闲得慌，也能在院里种菜养鸡，没人管您。就是想让您在我身边，我也能尽尽孝心。”
“不了不了。”周老丈笑着摇头，态度半点没松，“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你有这份心，爷爷就比什么都高兴。”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壮，烟袋锅子点了点他：“你爹年轻，身子骨也结实，让他跟你去。一来你们父女俩能团聚，二来他在你身边，跑跑腿干点杂活也方便，你身边总得有个自家人照应着。家里这一摊子有我呢，放心。”
大壮连忙摆手，粗着嗓门推脱：“那哪行！俺啥都不会，笨手笨脚的，去了再给丫头添麻烦。再说家里那几亩地，还有鸡鸭，没人管哪行。”
“那点破地能值几个钱！”周老丈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跟着闺女去见见世面，总窝在这小山沟里有什么出息。家里有我盯着，丢不了。”
周清玥也顺着劝：“爹，你就去吧。不用你干活，就是过去住，住不惯了随时能回来，宗门有飞舟，回来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大壮**手，来回搓了好几遍，黝黑的脸上满是纠结，看看爹又看看闺女，最后嘿嘿笑了两声，**头应了：“哎，行！那俺就跟着去瞅瞅！俺别的不会，做饭劈柴看门都行，绝不给你丢人。”
周清玥微微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明天启程的时候，爹跟我们一起走就行。”
周老丈坐在边上，捋着胡子笑得一脸满意。儿子跟着去，既能跟着闺女享福，身边也有个亲人盯着，他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夜深了，大家都歇下了。
大壮靠在门框上，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粗嗓门压得低了不少：“俺这心里空落落的。丫头五岁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清早，一晃二十年了，跟她娘一模一样，看着温温吞吞的，骨子里比谁都有主意。”
周老丈蹲在台阶上，慢悠悠装着烟袋，火星子在晨雾里一明一暗。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岁月的沙哑：“你媳妇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她，清玥那时候才一岁，怕她冲动。”
“谁能想到，如今成了堂堂圣女，风光得很。”周老丈磕了磕烟袋锅，语气里又添了点心疼，“可风光归风光，没娘在身边，从小在宗门里摸爬滚打，受了委屈也没人说，才养出这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性子。不然也不至于二十五了，半点不操心自己的事。”
大壮低着头，闷声道：“都是俺没用，护不住她娘。所以俺才想着赵轩那小子帮帮她，总比她一个人扛着强。”
“随缘吧。”周老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孩子，有她自己的造化。她**事情不怪你，你也该向前走了。”
本章完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