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她拿起那条围巾,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毛线。织的时候她刚学不久,好几处都漏了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成型。现在拿在手里,还能摸到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藏着的笨拙和真心。
纸袋最底下,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顾倾尔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那是一枚勋章。不是陆砚珩那个金光闪闪的年度人物奖杯,而是一枚很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纪念章,上面刻着“优秀志愿者”五个字。这是前世她在一个社区公益活动里得的,是她这辈子唯一拿到的奖,也是沈知鸢短暂一生中唯一的荣誉。陆砚珩把它和她的遗物放在一起,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补偿,也许两者都有。
她握住那枚勋章,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慢慢被体温焐热。她想起前世那个在社区活动里忙前忙后的自己——给独居老人送米,帮留守儿童辅导作业,在志愿者登记表上认认真真写下“沈知鸢”三个字,然后抬头对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她。
后来陆砚珩跟她说,你不许再去了。她不理解,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解释。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嫌她抛头露面,不是嫌她做公益丢人。是因为那家公益机构的负责人,和温吟的母亲有关。他怕她被人利用,但他不屑解释。她等不到他的解释,于是把那枚勋章收进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顾倾尔把那枚勋章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很小的暗扣,她按了一下,盖**开了。里面嵌着一张裁剪得很小很小的照片,被仔细地修剪成正好能嵌进圆形凹槽的尺寸。照片上,沈知鸢抱着弟弟沈念安,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弟弟趴在她肩头,用两只小手环着她的脖子,姐姐的脸贴在弟弟额头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月牙。
她一直把这个勋章带在身边。哪怕进了地下室,哪怕被夺走了视力,哪怕最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手心里还攥着这枚勋章。直到死后被人收走,锁进档案室,不见天日,一等就是三年。
顾倾尔低着头,拇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弟弟的笑脸。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一滴眼泪落在了勋章上。她把它贴在胸口,就像前世在黑暗里,把那封信贴在胸口一样。
弟弟的信。那张被泪水浸透、字迹歪歪扭扭的旧报纸,在遗物里没有找到。也许被留在了档案室,也许被陆砚珩单独收起来放在了别的地方,也许在三年前就被当作废纸处理掉了。她不怪他。能被保留到现在的遗物,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她只庆幸这枚勋章还在——勋章里的弟弟还笑着,姐姐的眼睛还是弯的,那天阳光一定很好。
“找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自己说话。
“姐姐找到你了。”
门外,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花房门口。他没有走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妹妹抱着那枚勋章无声地流泪。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只是转身上楼,从自己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放在花房门口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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