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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走廊尽头醒来的。
手背上扎着针，王护士正蹲在旁边处理我膝盖上的伤口。
“都烧到四十度了，伤口也发炎了，你家大人怎么现在才知道？”
我还没说话，妈妈便匆匆赶来。
她先往病房看了一眼，紧张地问：
“她这病会不会传染？柠柠就在隔壁，可不能让她靠近病房。”
王护士动作一顿。
“只是淋雨后高烧，不传染。但孩子烧得厉害，今晚必须有人守着。”
妈妈明显松了口气，皱眉看向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
我赶紧低下头。
“对不起。”
临时治疗室里只有一张输液椅。
我冷得浑身发抖，针头跟着晃动，血一点点倒流进软**。
王护士看得着急。
“你抱住她，别让她乱动，不然针头要跑了。”
妈妈僵了一下，还是把我揽进怀里。
我的脑子空了。
妈**怀里很暖，身上有淡淡的护手霜味道。
原来这就是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醒这个太好的梦。
妈**手掌落在我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我偷偷攥住她的衣角，小声问：
“妈妈，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会儿？”
她没有推开我。
我鼻子一酸，刚想再靠近一点，耳边却响起她困倦又温柔的声音。
“柠柠不怕，妈妈在这里。”
我浑身一僵。
原来妈妈不是在抱我。
她只是太累了，把我当成了妹妹。
我应该告诉她，我不是柠柠。
可我舍不得。
我悄悄闭上眼睛，往她怀里缩了缩。
就一小会儿。
只要我不出声，妈妈就会继续把我当成柠柠。
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妈妈猛地睁眼，一把松开我，转身冲了出去。
针头被扯得一疼，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没来得及喊出的“妈妈”咽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爸爸从家里回来，手里除了柠柠的换洗衣服，还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他把袋子放到我脚边。
“这些是你房间里的东西，挑几件有用的。”
我愣住了。
“医生说柠柠出院后也要静养，家里得放雾化机和护理床。你那间屋子朝阳，正好腾给她。”
我翻开袋子。
断了带子的书包、旧课本、外婆留下的木梳，全都胡乱塞在一起。
最下面，压着那件大红色棉袄。
我小声问：
“那我以后住哪里？”
爸爸头也没抬。
“储物间，客厅，哪里不能睡？”
妈妈给柠柠掖着被角，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身体好，先让着妹妹。等柠柠病好了再说。”
我点点头，把红棉袄抱进怀里。
房间可以给柠柠。
东西也可以扔掉。
反正再过一天，我就什么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