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晚放下背包，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赵竞还列出了一行小字：“出租方明知设备使用年限超出合理使用寿命——构成未告知瑕疵。”字很小，大概是用笔帽磨得有点钝的马克笔写的。
“她签之前知道设备是二手的吗？”
“知道。但二手的定义太宽了。一台用了三年的设备和一台用了六年的设备在机械部以上判例里是两回事。”赵竞把保温杯里的茶喝完，茶叶梗粘在杯壁上，“韩律师让我来的时候带几个案例——我带了个2017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案情，判决结果是出租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维修费。”
他回头看了霍砚一眼，“那个案例可以在模拟**里用。下午我们的讨论可以围着你那张新写字台转——钱枫说今天早上搬进来。”
钱枫是霍砚的助理。她说那张写字台是律所淘汰的，桌腿上有资产标签，标签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某年某月，某案胜诉。霍砚搁茶杯于此”。这张桌子上午九点的时候被搬了进来，搁在白板对面。
钱枫敲门的时候陆昭晚正在整理温晓合同的初稿，她头也没抬说了声“请进”。钱枫抱着盆绿萝进来，叶子蔫了几片，盆土干得裂了口。
“隔壁办公室搬过来的。说是吸**。不过我们这层楼没**——只有老刘饺子馆顺路带上来的醋味。”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拿矿泉水瓶子浇了半瓶水，水从盆底漏出来流到窗台边缘，她用纸巾擦了一下，“许抒然说她十点到。她在微信上发了一连串消息——从北京站出来之后她找不到地铁二号线入口，多绕了十分钟路，后来发现入口在站外公交站旁边。她说北京的地铁标识跟她印象里不一样了，她在上海待太久——上次来北京是六年半前。”
许抒然的微信消息比钱枫说的更多。陆昭晚打开手机看到一整屏——不是语音，全是文字，每一段都分好了条目。她说来之前已经看了温晓的设备租赁合同和柳京的策展合同，说柳京那条授权条款让她想起之前做过的地产并购案里甲方把知识产权的兜底条款也写得这么宽，并附了一条补充——她上次来北京是六年半前来参加同学婚礼的，新郎新娘现在都离了，她倒是还能顺手买两瓶北冰洋寄回上海。
许抒然到的时候手里真的拎着瓶北冰洋，橙色的，玻璃瓶上凝着水珠，瓶盖已经撬开了。她把北冰洋搁在第一张新搬来的写字台上，从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案例分析。
“来迟了。二号线坐反了一站。”她把抓绒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深绿色衬衫，领口别了个极小的银色天平胸针，天平倾斜，一边比另一边高，“温晓那案子——我昨晚看了赵竞的批注。关于设备折旧年限那条我补了一个点：民法典第七百一十一条，出租人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这条如果能跟设备瑕疵告知义务搭配使用，可以反逼出租方在解约条款上让步。”
她说完把打印好的案例分析递过去。纸页还是热的——刚在楼下星巴克用自助打印机印的，最后一页的边缘没裁齐，纸张有点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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