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春光正好。
东区篮球场人声鼎沸,校队正在为下周的联赛进行集训。周慕穿着红色7号球衣,在场上格外醒目。他身手矫健,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引来场边一阵欢呼。
林栀站在场边树荫下,手里捏着那本黑色日记,掌心微微出汗。
她不太适应这样嘈杂的环境,也不太习惯站在一个可能正在“暗恋”自己的人的比赛场边。这让她感觉像个蹩脚的侦探,在执行一项尴尬的任务。
“林栀?”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栀转头,看见周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用毛巾擦着汗,脸上带着惯常的灿烂笑容。“真是你啊!来看我们训练?”
“啊……路过,顺便看看。”林栀有些局促,下意识把拿着日记本的手背到身后。
“欢迎啊!”周慕笑容更盛,“我们训练挺枯燥的。哦对了,上次球差点砸到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栀连忙摇头。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林栀深吸一口气,决定切入正题。她从背后拿出黑色笔记本,递过去:“那个……周慕同学,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周慕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当他看到里面的字迹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抬头看向林栀,眼神里有讶异,有思索,随后,缓缓化为一种了然的、带着善意的笑意。
“这个啊……”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承认或否认,而是问道,“你在哪儿捡到的?”
“图书馆,我常坐的那个位置。”
周慕点了点头,笑意加深:“难怪。”他把笔记本递回给林栀,“不过,这可不是我的。”
林栀怔住:“不是你的?可是里面提到篮球训练、膝盖旧伤……”
“内容确实像是我。”周慕耸耸肩,语气坦荡,“但字迹不是我的。而且——”他眨眨眼,“我如果写日记,大概不会写这么……文艺。”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不过,我大概知道这本子可能是谁的。”
林栀的心猛地提起来:“谁?”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周慕卖了个关子,看着林栀瞬间绷紧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别紧张。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保管’着。既然这本日记出现在你常去的地方,还写着关于你的内容,那么失主……很可能还会回到那里去找。”
“而且,”周慕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有时候,有些事情,需要一点耐心和时间,才能看得更清楚。”
他的话仿佛别有深意,但林栀来不及细想。场边教练在喊周慕的名字。
“我先去训练了。”周慕挥挥手,跑回球场,中途还回头冲她笑了笑。
林栀握着失而复得(?)的日记本,站在树荫下,心绪更加混乱。
不是周慕。
那会是谁?另一个篮球队成员?还是……某个同样关注篮球,也关注她的人?
她想起周慕那句“一个你也认识的人”,还有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显然知道什么,却没有明说。
为什么?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本日记背后的秘密,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决定采纳周慕的建议:按兵不动,等待失主主动寻找。
与此同时,在图书馆的另一个角落。
陆星延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却不是金融教材,而是那本浅绿色的日记本。
他已经将它完整地看了一遍。字里行间,那个叫林栀的女生形象愈发清晰:理性又敏感,善于观察却怯于行动,用“佛系”和“智者不入爱河”武装自己,内心却藏着细腻丰富的波澜。
他尤其在意那些关于“雪山”的比喻。
原来在她眼里,他是这样的存在——冰冷,完美,遥不可及,且危险。
这不是他想要的印象。
他拿起一支铅笔,笔尖在最新的那页日记上悬停。
3月14日……智者不入爱河,尤其***近雪山。会冻伤的。
他沉默片刻,然后,在“会冻伤的”这四个字下面,用极轻的力道,写下一行小字:
批注:恒温系统已待机。
写完,他端详了一下这行字,似乎觉得不够。又在页边空白处,补了一句更小的:
另:雪山内部,存在反常暖流。
做完这些,他将铅笔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她私密的日记上留下痕迹。这近乎冒犯。
但他更无法忍受,她在她的世界里,将他定义为一座永远无法靠近的冰冷景观。
他需要留下一个印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隐秘的回应。一个信号。
他希望,当有一天她发现这些批注时,能明白:
那座雪山,早已为她而生动。
合上绿色日记本,陆星延将它小心收好。然后,他拿出自己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今天,他没有记录观察。
他只是写下一行字:
3月16日,晴
计划启动。
目标:让她知道,雪山愿意为她融化。
第一步:创造合理交集。
写完,他合上黑色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
春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他的计划清晰而明确。
是时候,让这场因日记而起的“意外”,步入他精心铺设的轨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