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距离长公主举办的秋日赏花宴,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也就是嫡母林氏非要拉着她去见世面。
一想到要去那种满是封建规矩的场合罚站,苏清欢就觉得心累。
不过,想想她苏清欢现在在忠勇侯府的地位,那简直是直升机式的旱地拔葱,一路起飞。
自从上次中秋家宴,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续两次拔高自己的待遇。
现在,侯府全家都把她当成了能镇宅辟邪的活菩萨。
她如今的伙食标准,那是蹭蹭往上涨,直逼福寿堂里那位常年礼佛的老太君。
顿顿不是冰糖血燕就是金丝排骨。
在外人的眼里,她苏清欢是因病落水,烧坏了脑子,得了几分痴傻,反倒因祸得福惹了侯爷和主母怜惜。
但只有苏清欢自己心里门儿清。
说不定赏花宴上又有什么事情需要让自己扛,才让自己去的。
不过说起来,自己的那幅画……
什么破运气啊这是,财神爷简直是绕着她走。
她就像个无情的过路财神,眼睁睁看着钱来,又眼睁睁看着钱走。
苏清欢随手抓起小几上的一把高级鱼食,百无聊赖地站起身。
她趿拉着软底绣花鞋,顺着游廊往外走去,权当是散心。
为了维持自己大病初愈的人设,她这几天连院门都懒得迈出去一步。
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在府里瞎溜达。
不知不觉间,她顺着侯府里那条穿堂的活水溪流,溜达回了嫡姐苏婉清居住的听雨阁。
还未走近,听雨阁那雕花镂空的窗棂内,便隐隐传出女子娇俏婉转的笑声。
苏婉清是忠勇侯府倾尽心血、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行事端庄守礼,骨子里透着世家贵女的清高自傲。
但苏清欢知道,这位嫡姐其实是个习惯把所有委屈和压力都憋在心里死扛的性子。
身为嫡长女,她代表着侯府的脸面,活得很是疲惫。
此刻,苏婉清正端正地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竿翠竹。
而在她的对面,正坐着一个身穿月白罗裙、眉眼温柔如水的纤弱少女。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礼部尚书府的嫡女,沈妙言。
“婉清姐姐,”沈妙言亲昵地倾过身,伸手拉住了苏婉清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语气里透着十二万分的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闺蜜担忧。
“三日后的长公主赏花宴,不知姐姐准备了什么惊才绝艳的佳作?”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姿态,没有将手抽回。
沈妙言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僵硬,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
“长公主殿下最爱风雅诗词,姐姐才情出众,这次可千万别错失了拔得头筹的好机会呀。若是能得长公主青眼,日后姐姐的议亲之路也会平坦许多。”
苏婉清的唇角勾起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意。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最近府中事务繁杂,我帮着母亲管家,心思不宁,并未得什么好句,到时候怕是要让妹妹见笑了。”
“哎呀,姐姐这就是太谦虚了。”沈妙言用帕子掩住唇角,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只是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不过也是,”沈妙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姐姐近来为了侯府里的这些俗事烦心,整日拨弄算盘珠子,自然是顾不上咱们女儿家这些风雅之事的。”
沈妙言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姿态拿捏得极好。
“倒是不像妹妹我,闲来无事。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首《咏雪》,倒叫京中的姐妹们谬赞了,实在当不起‘第一才女的虚名。”
沈妙言这番话,表面上一口一个好姐姐叫得亲热,实则句句夹枪带棒。
她明里暗里都在嘲笑苏婉清被俗务缠身,沾了铜臭味,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好诗了。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微微发白,笼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掌心。
沈妙言那首《咏雪》她也听过,确实精妙绝伦,字字珠玑,如今在京城贵女圈里风头无两。
面对如此佳作,她现在的确比不过。
只不过这首咏雪感觉和自己之前写过的稿子有点相似,当自己想要找回之前的诗稿时,却怎么也找不到。
可身为忠勇侯府的嫡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绝不能在人前落了下风。
苏婉清只能强撑着世家贵女的体面,咬牙微笑道:“妹妹才情过人,那首《咏雪》意境深远,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听雨阁外,一墙之隔的长廊另一头。
苏清欢正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手里拿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塘里扔着,喂着那些肥硕的锦鲤。
她压根就没打算进去凑这个贵女圈的热闹。
跟这些浑身长满心眼子的世家千金聊天,简直比她前世连加三天班还要累。
就在这时,沉寂了好几天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兴奋地蹦了出来。
叮!检测到高浓度***出没!宿主!这姓沈的茶味儿都快飘出二里地了!熏得本系统数据流都要紊乱了!
苏清欢往池塘里扔鱼食的手猛地一顿。
哟呵?来大瓜了?
她有什么好嘚瑟的?!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里,硬是透出了一股子义愤填膺的味道。
她那首名动京城、天天拿出来炫耀的《咏雪》,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写的!
那是上个月,她来侯府做客时,趁着你嫡姐去换衣服的功夫,从你嫡姐书房里偷拿的废稿,请人改了几个字据为己有的!
苏清欢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在心里毫无顾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疯狂惊呼出声:
“******!偷了闺蜜的诗,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跑上门来,当着原作者的面贴脸开大?!”
“这姓沈的脸皮是用城墙拐角做的吧?绝了啊!这年头,真把白嫖当成自己的硬实力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堂屋内。
正端起滚烫的茶盏,准备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苍白脸色的苏婉清。
她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猛地炸开了三妹苏清欢那中气十足、汇的惊呼声!
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透着诡异冰冷的机械音也跟着响彻她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婉清的心尖上!
苏婉清的手猛地一个哆嗦。
苏婉清惊愕地瞪大了那双总是端庄内敛的美眸,呼吸在这一瞬间急促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这是……三妹的声音?!
为什么?她为什么能听见三妹苏清欢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的!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里说的那些事情……
苏婉清的心头剧烈**颤起来,宛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首《咏雪》!
难怪……难怪她第一次在赏诗会上听到沈妙言念出那首诗的时候,就觉得无比的眼熟和耳熟!
她上个月,为了准备长公主的赏花宴,确实在书房里苦思冥想,写过一首咏雪的初稿。
但后来她觉得其中有两句韵脚不够完美,便随手揉了,丢在一旁。
后来她想再找出来修改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只当是被打扫的丫鬟不小心当废纸收走了,并未放在心上。
难道……那首诗,真的是沈妙言偷的?!
那个总是拉着她的手叫好姐姐、温婉可人的京城第一才女,竟然是个**别人心血的小偷?!
坐在对面的沈妙言见苏婉清突然脸色大变,打翻了茶盏,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炫耀的话,终于戳中了苏婉清的痛处。
沈妙言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暗爽,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故作惊慌的表情。
她掏出自己的锦帕,就要去给苏婉清擦拭。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些心神不宁?”
沈妙言关切地看着她,“可是茶水太烫,伤着姐姐了?快让妹妹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