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朱慈烺坐在诏狱的黑漆大案后头。
茶杯里的水凉透了。
底下那个报信的小旗官还在哆嗦,头盔歪在一边。
“李自成的使者。”朱慈烺重复了一遍。手指敲在桌面上,哒,哒。
地牢深处传来光禄寺少卿沈演杀猪般的惨叫。锦衣卫正在给他上第三遍夹棍。
朱慈烺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边的供状。
谈判?大明朝烂成这样,就是因为这帮人太喜欢谈判了。
打不过建奴,议和。打不过流寇,招安。
他不需要这些废话。
“备马。”朱慈烺喊。
李若星赶紧把带血的鞭子扔在地上,跑出去牵马。
白马牵到诏狱门口。马蹄子踩在青石板的暗红血迹上,打了个滑。
朱慈烺翻身上马。靴底在马镫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理会,双腿猛夹马腹。
京城的街道空荡荡。
清晨的雾气夹着硝烟。太阳还没露头。天边泛着死鱼肚皮一样的灰白。
两边的商铺门板全上了门闩。窗户缝里透出几只惊恐的眼睛。
青石板上残留着昨夜流寇撤退时丢下的破布和断矛。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纸钱。打着旋往天上飘。
朱慈烺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百名重甲死士。
铁甲叶片互相撞击,嘎啦嘎啦的响声在空巷里回荡。像一队地狱里爬出来的铁尸。
宣武门的城墙还算完整。城门紧闭。
门洞后头,三千名刚刚歇息完的重甲死士,正静静列阵。
他们靠在红墙边歇息了半个时辰。体力锁定的词条让他们毫无疲态。
一双双铁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城墙底下,十几个大明守军冻得缩成一团。手里攥着生锈的长枪。
看到太子走过来,守军吓得扔了枪,扑通跪在碎瓦片上。
朱慈烺没看他们。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走上城墙。
城墙顶上的风更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把朱慈烺明**的盘领吹得翻卷起来。
小旗官弯着腰引路。他指着护城河外头,手指头冻得通红。
“殿下,就在那。那贼子嚣张得很,扯着嗓门骂了半柱香了。”
朱慈烺走到垛口边。两手扶着冰冷的青砖。
护城河外。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长衫的男人坐在黄骠马上。
这是闯王军中的使者,杜勋。
他原本是大明的太监,投了李自成。这会儿仗着背后有大顺军,腰板挺得笔直。
杜勋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旱喇叭,正对着城头喷唾沫星子。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闯王宽宏大量!”
杜勋的破锣嗓子在旷野上飘,刮得人耳朵疼。
“昨夜那场仗,是咱们前锋营的刘将军贪功冒进!没提防你们使了阴招!”
黄骠马往前走了两步。马蹄踩在冻硬的黄泥地上,嘎吱响。
杜勋在马背上换了个姿势。
他以前在宫里当差,连给主子提鞋都不配。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钦差。
杜勋看着城墙上那些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满脸鄙夷。
“你们这群穷酸军汉!跟着大明有什么前途!”
“闯王说了,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开城投降,每人赏银五两!”
杜勋放下铁皮喇叭,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闯王有旨!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朱家留个体面!”
“只要太子开城门,交出玉玺!再划出西北三省作为大顺的疆域!”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外加五百万两白银犒军!咱们大顺军立刻后撤三十里,秋毫无犯!”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沙子的声音。
几个大明守军牙齿打着颤,互相看了一眼。
五百万两?把后宫的砖头全撬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
杜勋见城上没动静,冷笑出声。他拍了拍马鞍。
“别给脸不要脸!咱们三十万大军就在西郊扎营!”
“大炮一架,这破城墙半个时辰就得塌!”
杜勋把铁皮喇叭重新举到嘴边。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太子爷!你就算找来几千个铁壳子护院,能挡得住三十万人?”
“今天中午之前不见银子,大顺军破城之日,大兵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声音带着浓浓的血腥恐吓。
城头上的小旗官吓得双腿一软,瘫在青砖上。
朱慈烺站在垛口后头。
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没搭腔。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割让西北。五百万两。
流寇就是流寇。打了几场胜仗,就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降维打击。
朱慈烺把右手从青砖上拿开。
指节冻得有些发白。他在龙袍上随便蹭了两下。
“殿下……这条件,要不先假装答应,拖延一下?”小旗官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拖延?”朱慈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旗官被那眼神盯上,就像被冰锥子扎了喉咙。后半句话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朱慈烺转回视线,看着城下趾高气昂的杜勋。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
五指张开,向前轻轻一挥。
站在这后头的一名重甲死士跨步上前。
厚重的铁靴踩碎了城墙上的一块薄冰。咔嚓。
死士摘下背上那把一米多长的黑铁胎弓。
这弓重达八十斤。普通军户连拉都拉不开。
死士没有半点迟疑。
左手握弓背,右手搭上一支精钢打造的狼牙重箭。
手臂肌肉猛地膨胀。冷锻甲片被撑得嘎啦直响。
嘎吱——
坚硬的铁弓被拉成了满月。弓弦绷紧,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箭头瞄准了城下的黄骠马。
杜勋还在城下喊:“怎么?吓哑巴了?赶紧开城……”
崩!
弓弦回弹。声音像平地劈下一道闷雷。
钢制狼牙箭撕裂空气。留下一道白色的气流尾迹。
杜勋的话还没说完。
他只看到城墙上闪过一个黑点。
扑哧。
重箭直接贯穿了杜勋的胸膛。连外头的厚皮甲和里头的丝绸长衫一起撕碎。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弓弦的回音掩盖。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飞离马鞍。往后摔出两丈远。
杜勋的后背重重砸在冻硬的烂泥地里。
半尺长的箭头从他后心穿出,死死钉进土里。
他双手抓着胸口的箭杆。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嘴里咕噜噜冒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子。
黄骠马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掉头狂奔。
杜勋的腿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
手指一松。脑袋歪向一旁。
死了。彻底断气。
城头上的大明守军看傻了。
一箭把人从马上钉死在地上。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朱慈烺没有多看地上的**一眼。
谈判?
老子是来平推的。
他转过身,走向城墙边的几门红衣大炮。
炮管上落满了灰。旁边的炮手冻得像鹌鹑,缩在墙根底下发抖。
朱慈烺一脚踹在一个炮手的**上。
“点火。”
炮手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火把,手抖得点不准引线。
旁边的一个重甲兵走过去,夺过火把。
火苗凑近引信。
嗤嗤。
引线快速燃烧,冒出刺鼻的白烟。
轰!轰!轰!
红衣大炮的后坐力极大。
实心铁弹呼啸着飞过护城河。
砸在对岸的空地上。泥土混合着昨夜的残雪,被炸上半空。
碎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在杜勋的**上。
这几炮没**。纯粹是为了听个响。
大炮一响,就是总攻的号角。
城头的火炮随即轰鸣,朱慈烺拔出长刀向前一指,城门大开,三千刚刚歇息完的重甲军再次犹如出闸猛虎般冲向李自成的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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