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石镇的重建从镇口那块青石碑开始。
姜斩月把碑面上被风雨磨淡的旧字重新描了一遍。不是用剑意——她的剑意在无尽海海底耗尽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丹田里新生的灵力只够催动几招最基础的斩天剑式,拿来描碑太浪费了。她用的是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旧刻刀。刻刀是镇长从自家杂物房里翻出来的,和那间堆满旧农具的杂物房一样,这把刻刀也被遗忘了好多年。刀柄是青石镇后山的老梨木,木质密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柄身上有一道深旧的握痕——是前任使用者握了太多年留下的拇指压印,压印的位置和她的虎口刚好吻合。刀刃已经锈得连刃线都看不清了,锈层厚到用指甲刮都刮不掉,她在井沿上磨了小半个时辰,用镇长家磨镰刀的青石板当磨刀石,蘸着井水一下一下地磨,磨到锈层褪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铁刃,刃口上还有几道被锈蚀出来的细密缺口,磨不掉,但也不影响用。
**蹲在碑座旁边监工。它的姿势和在杂物房门槛上看她画架构图时一模一样——**压在碑座的青石棱角上,两只脚掌缩在胸口的白毛底下,脖子微微往前伸,脑袋从左往右跟着她的刻刀缓缓移动。她每描完一个字它就嘎一声,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打拍子。描到“青石镇”三个字里的“镇”字最后一横时,她故意把横画拖长了一点点——原来的旧字是苏锦月用剑意刻的,收笔处往上挑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她用刻刀描不出剑意的收锋,只能把横画多拖半寸,用刀尖在石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延长线。**歪头看了看那道延长线,嘎了两声——比之前多了一声。她用刀柄在它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刻刀和剑不一样,剑能挑锋,刻刀只能往下压,你行你上。**歪头想了两息,从碑座上跳下来,用嘴在碑面最底下那块还没描到的空白处啄了一个又小又圆的洞。洞的深度和直径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它啄完之后退后两步,抬头对她嘎了一声。
镇长站在老槐树下,手里又拎了个油纸包。这次不是银鳞鱼,是镇上早点铺新出的葱油饼。早点铺的周老板在系统崩塌后的第二天就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了——他说反正系统没了,飞升也不用惦记了,不如多烙几张饼实在。这批新葱油饼加了三倍葱花,抹了双倍猪油,饼皮烙得金黄酥脆,用油纸包着还在滋滋冒热气,油纸上的“饼”字印记被热气蒸得半透明。镇长把油纸包塞给姜斩月,说这是青石镇重建开工的第一顿早饭,必须吃好的。
姜斩月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饼皮在嘴里碎成脆香的碎片,葱花的甜味和猪油的咸香混在一起,烫得她直吸气,但她没有停下来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镇长没听清,她咽下去之后把剩下的半张饼举到他面前,说这比她在渡劫期吃过的琼脂玉露都强——琼脂玉露是用灵力提炼的仙宴菜品,入口即化但没有嚼头,吃完之后嘴里什么味道都留不下,还不如葱油饼这一口实实在在的葱花香。镇长不信,说渡劫期修士吃的仙宴怎么可能连葱油饼都比不上。她把饼里的葱花从嘴角拈下来放进嘴里,说你去渡个劫试试,飞升之后连葱油饼都没得吃,只有暗金色的管子往你身上插,管子里的液体倒是管够,但味道跟铁锈差不多。镇长沉默了一下,说那还是葱油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