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丧尸**山庄的时候,季酥燃正在院子里修水泵。
那只蓝工装带着它的同类出现在树林边缘时,距离上一次目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方荔站在围墙上吹了两声短哨。
两声短哨的意思是“丧尸靠近但尚未发现山庄”。
她蹲下来对院子里的季酥燃比了个手势——是那只蓝工装。
季酥燃放下扳手,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然后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按演练方案就位。”
演练方案是季酥燃在昏睡那两天里沈玉莀带着大家定下来的。
每个位置、每个动作、每种情况下的应对都练了好几遍。
周秀兰负责关堂屋门窗,林远洲守急救点,陆征管后门。
方荔在围墙上负责观察和远程预警。
季酥燃站在院子中央。沈玉莀站在她右后方两米的位置,刚好在领域半径的覆盖范围内。
她们之间没有交流,但沈玉莀的脚位分毫不差——这是上次训练的结果。
蓝工装从树林里走出来。
它还是那副样子——破烂的蓝色工装,歪到不正常的脖子,拖行的左脚在泥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痕。
但它的行为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树林边缘徘徊,而是径直朝山庄走来。
季酥燃盯着蓝工装的移动轨迹,眉头皱了一下。
它的路线太直了,几乎没有犹豫,直奔大门。
这不正常。
丧尸在被声音吸引的时候才会有明确方向,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它们的移动应该是漫无目的的。
但蓝工装现在很明显有一个目的地。这个目的地就是山庄的大门。
季酥燃低声对围墙上说了一句:“方荔,它上次是不是在大门外面撞了很久?”
方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对。在你异能爆发之前,它带着另外十只丧尸撞了至少十几下门。”
“它记住了。”季酥燃说,语气冷了下去。
蓝工装撞上铁门的一瞬间,季酥燃展开了领域。
声音被抽走,撞击变得无声,蓝工装的动作也立刻变了——它不像上次那样疯狂地连续撞击,而是撞了一下之后停下来,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球在眼眶里慢慢转动。
它身后跟着的七八只丧尸也都停住了,站在原地茫然地摆动脑袋。
季酥燃没有动。
她站在院子中央,维持着领域,等它们离开。
前几次都是这样的——丧尸在领域里失去听觉反馈,很快会陷入混乱,然后溃散。但蓝工装没有走。
它在门前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缓缓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把手指放在了门缝上。那个动作不是盲目的抓挠,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像是在触摸什么的动作。
沈玉莀从后面看到季酥燃的肩胛骨猛地收紧了一下。
季酥燃也感觉到了——它在试探。
它在用触觉代替听觉,试图搞清楚面前这个障碍物的边界。
然后蓝工装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蹲了下来,把手伸进了门缝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很窄,大概只有两厘米,但它的手指已经没有了指甲,皮肉被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结缔组织,扁扁地塞进了缝隙里。
然后它开始往上抬。
它在试图从下往上掀门。
季酥燃的领域半径只有三米。
她站的位置离大门大概两米半,领域边缘刚刚好把蓝工装包进来。
但现在蓝工装蹲下去了,领域边缘只能勉强覆盖到它的肩膀,下半身暴露在领域外面——它的腿和脚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而外面其余几只丧尸正在用它腿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定位。
季酥燃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的领域重新覆盖了蓝工装全身,但同时也让她和丧尸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只隔着一扇铁门。
“酥燃。”沈玉莀在身后叫她,声音很轻但很急。
季酥燃没有后退。
她把重心放低,右手按在门板上,像是在用整个人的重量压住那扇门。
她的手在发光,那层淡淡的、水波一样的微光从掌心里漾出来,顺着门板扩散。
领域的强度在提升。
沈玉莀感觉到了——领域内的安静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绝对,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蓝工装终于把手从门缝里抽了回去。
它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仰头对着天空张开了嘴。
沈玉莀能看到它喉咙深处的软组织在颤动,像一只在无声嘶叫的蝉。
没有声音。
所有的嘶叫都被锁在了领域里。
但其余的丧尸不会看——它们听不见领域内的嘶叫,但它们能看到蓝工装的动作,而蓝工装在发出召唤。
更多的丧尸从树林里涌出来。
方荔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又来了一批,至少十几只。前后加起来超过二十只了。”
季酥燃维持着领域,没有回答。
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上次觉醒的时候她撑了几分钟就虚脱了,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分钟。
沈玉莀从后面看着季酥燃的背影。
她的肩膀在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在长时间高度紧绷之后开始抽搐。
她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玉莀知道季酥燃在干什么。
她在撑。
她在用一个人的力量挡住二十几只丧尸,为院子里的人争取时间。
她也知道这个状态撑不了太久。
沈玉莀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方荔在围墙上,林远洲在急救点,陆征在后门,周秀兰在堂屋里抱着两把磨尖的钢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但季酥燃快撑不住了。沈玉莀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自己那根短钢筋握在右手,左手伸出去,按在了季酥燃按着门板的那只手上。
季酥燃的手很冰,冰得不正常。
季酥燃转过头看她。
沈玉莀发现季酥燃的眼睛里那层微光已经变得很亮了,亮到几乎遮住了瞳仁的颜色。
“你干什么?”
季酥燃的声音沙哑。
“跟你一起撑。”沈玉莀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裹住季酥燃那只冰凉的手,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她没有异能,不能帮季酥燃分担领域的消耗,但她站在季酥燃身边,站在领域覆盖的最中心,没有后退一步。
“我不走。”她说。
季酥燃看着她。那个眼神沈玉莀见过一次——在末日爆发前的最后一个深夜,她们坐在院子里看炭火熄灭,季酥燃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在最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季酥燃转过头去,重新盯着门板。
她的手还在发光,领域还在持续。门外的蓝工装终于停止了无声的嘶叫。
它歪着头站在门外,灰白色的眼球直直地对着门板。
然后它转过身,拖着左腿走了。
其余的丧尸在犹豫了几秒之后也跟着它散开,消失在树林里。
季酥燃收回领域的一瞬间,整个人往后倒。
沈玉莀早有准备,从背后托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季酥燃浑身都在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远洲提着药包跑过来蹲下,翻了一下她的眼皮又搭了脉,然后抬头说:“还是虚脱。比上次好一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季酥燃靠在沈玉莀肩窝里,声音微弱但很倔强:“我还能站。”
“别说话。”沈玉莀把她打横抱起来。
季酥燃很轻,轻到沈玉莀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堆骨头和一堆不肯松手的执念。
她把她抱进堂屋,放在行军床上。方荔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季酥燃,然后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插在季酥燃的枕头边上。
“这个给你。下次撑不住的时候看看,想想还有一群废物等你回来发号施令。”
季酥燃闭着眼睛,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玉莀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掉季酥燃脸上的汗和灰。
擦到额头的时候季酥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今天是第几天?”沈玉莀想了想。
末日爆发第几天了?
她数了一下。
半个月。
“第十五天。”她说。
季酥燃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这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她说,“这辈子你还在。”
沈玉莀把毛巾放在床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季酥燃的手握住,十指交叉,紧紧地扣在一起。
季酥燃的手指慢慢回了力气,也扣紧了。
那天晚上,沈玉莀在本子上记下了一行字——“蓝工装可能有学习能力。能记住位置,会试探门的弱点。”
下面画了那个小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的符号。
在旁边加了一个新符号——一个门的简笔画,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意思是它会从下面掀门。
这是沈玉莀自己的记录本。
季酥燃有季酥燃的记录方式,沈玉莀有沈玉莀的。
她在用季酥燃教她的方法,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