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那缕黑气顺着窗户密封胶条的缝隙钻进去不到十秒,二楼那间窗户里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
“啊——!!!”
尖叫声在死寂的老巷里炸开,震得头顶的路灯都好像都晃了几下。黄小念第一个反应过来,脚底一蹬就冲了出去,陈康紧跟在后面,踩着那截窄得只能侧身过的楼梯往上跑。冲到二楼门口,没犹豫,黄小念飞起一脚踹在门板上。
“嘭——!”
锁舌崩断,木门猛地撞上内侧墙壁弹回来,黄小念侧身挤进去,视线扫向卧室方向。床上一个中年女人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泪,看见有人闯进来叫得更厉害了:“别过来!别过来!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大姐别怕!我是——我是民俗文化研究会的!”黄小念举起双手朝她晃了晃,“刚才听见你喊我才上来的!”
女人抱着被子缩得更紧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抖着:“什、什么研究会?你干嘛踹我门!门锁坏了你赔!”
钱大伟从后面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了,风衣领子歪到肩膀边上,扶着门框弯着腰喘气:“等、等等……大姐你先别叫……我们是……正经单位的……”他掏了半天口袋才摸出那张民俗文化研究会的假工作证,举起来晃了两下,“你看,鹭城民俗文化研究会的外勤人员,路过楼下听见你叫,上来看看你没事吧?”
女人盯着那**作证看了好几秒,又看看钱大伟,看看黄小念,最后目光落在门口站着不动的陈康身上,才慢慢地把被子放下了一点。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抖:“你们……你们怎么把我门给踹了?”
“赔,明天就给你安把新锁。”钱大伟往床边走了两步,放低了声音,“大姐,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
女人嘴一瘪,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指着自己的脖子:“你们看……你们看我脖子……”
黄小念走过去,低头一看,女人的脖颈左侧,五个爪状淤青,颜色发黑发紫,跟昨晚卷宗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浅一些。她把手腕露出来,两只手腕内侧各有一圈细密的爪痕,脚踝处的淤青被睡裤遮住了,但从她走路的姿势看,脚踝肯定也不舒服。
“三天前我去安生那边买过纸钱,回家当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女人裹着被子坐在床沿,嗓子都喊哑了,“那梦呀贼吓人呀,一片片的黑,啥都看不见,然后就是有人掐我脖子,掐得我喘不上气,第二天起来就这样了——”她指了指脖子上的痕迹,“我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磕的,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晚上又做这样的梦,第三天还是。”
钱大伟蹲在床边:“大姐你仔细想想,能看到梦里掐你那个人吗?”
女人的脸白了一截,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是……但是第三天梦里我好像看见了一眼,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灰色中山装,站在我床头看着我笑……”
黄小念和陈康对了一眼。
“那个老头……是不是面皮白白的,没什么血色,头发少,瘦得肩膀很窄?”黄小念问。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过?”
“大姐,你说的那个老头,”黄小念顿了顿,“像不像安生殡葬铺那个老板?”
女人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啊啊,就是他!就是那个老头子!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上次去买纸钱他盯着我看,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浑身发毛,还说——还说——”她抹了把脸,语调忽然变了,带着一股又委屈又羞耻的劲儿,“他还说看着我好年轻好漂亮,那个老不正经的,我还当他开玩笑呢,就没当回事。结果那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那个老东西、老不正经的,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叫我以后怎么嫁人呀——”
黄小念嘴角抽了一下,陈康站在门口本来抱着胳膊,用力憋着笑,别过脸去干咳了两声。钱大伟蹲在那儿,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女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越说越激动:“他也不看看他那死德性,他还跟我说这种话!死不要脸的!我当时就该骂他两句!我——”她边骂边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爪印,声音又弱了下来,“可是……可是他那眼神真的吓人,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后脊梁一直发凉。你说哈他那个铺子里晦气的很,这个老头子做这种生意的肯定也懂一下那啥的,我会不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
钱大伟清了清嗓子:“大姐你先别急,这事儿我们管定了。你把这几天做梦的情况跟我们说详细点,除了掐你脖子还有没有别的?”
女人又开始讲那些梦。陈康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给黄小念使了个眼色。黄小念会意,从卧室退出来,开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他打开灵眼在公寓里扫过一圈。这间公寓的阴气很重,或许是黑雾消散导致的,但是整间公寓弥漫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气息,压在阴气上头,像清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是魔气,很薄的一层,附着在墙角和天花板接缝处,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墙角的地面,手指触到的地方比正常水泥地面凉了两三度,像摸了块搁久了的大理石。
他站起来的时候,钱大伟从卧室出来了,脸上还残留着应付女人时的职业微笑。他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大姐说了一件事,我觉得有用。”
“什么?”
“她住这儿好些年了,跟街坊邻居都熟。她说安生殡葬铺那个老头,有时候大半夜会悄悄出去。”钱大伟朝巷子尽头努了努嘴,“老巷子最里头那栋废弃的老宅子。”
“废弃老宅?去那里干嘛?”陈康皱眉。“据说是以前一间祠堂改的,早没人住了。“
”大姐说她有回半夜上厕所,趴窗户看见老头提着一盏白灯笼走进去。”
陈康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有说什么开始的吗?”
“她说大概……半年多了吧。”钱大伟的手在裤腿上搓了一下。
卧室里女人还在断断续续地哭,说着“这房子我住不下去了明天就卖掉”之类的话。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映着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的剪影。
黄小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废弃老宅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需要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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