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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布鞋动了一下。
鞋尖朝向山下。
那双鞋很旧,鞋面已经磨得发灰,鞋帮处有一道针脚歪斜的补痕。看得出来,补鞋的人手艺不好,却补得很认真。
鞋底浮出的名字,是柳三娘。
庙前那条新挂起的布幡在风里慢慢展开。
未归女问名。
第一问。
柳三娘。
北山旧庙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红轿退在一旁,轿帘垂着,里面空空荡荡,却仍散着一股旧胭脂和冷木头混合的气味。
轿前引名灯悬着。
灯芯里,周叙的名字微微发亮。
他声音很轻。
“柳三娘姐姐说,她想知道。”
“她男人后来有没有娶别人。”
苏晚禾看向那双黑布鞋。
“她男人叫什么?”
周念闭眼听了一会儿。
“赵……明堂。”
马守山立刻抬头。
“赵明堂?”
周砚看向他。
“你知道?”
“不算知道。”马守山皱着眉,“村东老赵家以前有这么个人,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好像是赵有福他二爷那一辈。”
“人还在吗?”
“早没了。”
周念又说:
“她说,他住过东沟磨坊旁边。”
“东沟磨坊?”马守山点头,“那地方现在只剩墙基了。”
苏晚禾问:“能查到他后来的婚姻吗?”
马守山苦笑。
“几十年前的事,户籍不一定有。老辈人可能知道一点。”
周砚说:“先问赵有福。”
纸人周氏房头站在庙内阴影里,胸前“周氏房头”四个字像被火燎过,边缘卷曲发黑。
它的手里仍拿着那本《北山婚簿》。
婚簿最后一页,苏晚禾的名字还在。
代问人。
三日不归全数,代问人留山。
苏晚禾右脚鞋尖的红印也没有消失。
反而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周砚看了一眼。
苏晚禾察觉到他的目光,把脚向后收了半步。
“别老看。”
“红印加深了。”
“我知道。”
“疼吗?”
“不疼。”
“确定?”
“只是发凉。”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像踩进冷水里。”
周砚蹲下,隔着鞋面碰了一下那块红印。
触感冰冷。
不是鞋冷。
像鞋里多了一层水。
苏晚禾想把脚收回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
她低头看着他。
“周砚,你知道现在这个姿势,在恐怖故事里很不合时宜吗?”
“知道。”
“那你还摸?”
“确认红印边界。”
“确认出来了吗?”
“嗯。”
“怎么样?”
“它从鞋尖往鞋面扩。”
苏晚禾脸色微变。
“扩满会怎样?”
纸人替他回答:
“鞋成,新娘定。”
周念吓得眼泪立刻涌出来。
“妈妈不要变鞋。”
苏晚禾把她抱过来。
“不怕。”
周砚站起身,看向纸人。
“如果第一问完成,红印会退吗?”
纸人翻开婚簿。
纸页上浮出一行字:
问准,退一寸。
问错,进一寸。
问缺,留印。
苏晚禾皱眉。
“问缺是什么意思?”
纸人无脸,却像在笑。
“答得不全。”
周砚明白了。
北山婚簿不是让他们随便打听一个答案。
柳三娘问的是“他后来有没有娶别人”。
如果只答“娶了”或“没娶”,很可能都不算完整。
她真正想知道的,可能是自己有没有被忘记、有没有被替代、有没有被当成已经死掉的人清出去。
“我们下山查。”周砚说。
纸人道:
“日落前答第一问。”
马守山一惊。
“就今天?”
“第一问既开,日落为限。”
周砚看向山下。
从北山到村里,再查老赵家的旧事,时间很紧。
苏晚禾问:“鞋怎么办?”
黑布鞋轻轻向前挪了一寸。
周叙在灯里说:
“她想跟着。”
周砚犹豫了一下。
“可以带走?”
婚簿浮字:
鞋可下山。
人不可离庙。
苏晚禾伸手去拿黑布鞋。
周砚拦了一下。
“我拿。”
纸人立刻浮字:
男子不得持未归女鞋。
苏晚禾看他一眼。
“看来这次真得我拿。”
她拿起那双黑布鞋。
鞋很轻。
轻得像里面只剩一口气。
可鞋刚入手,她脸色就变了。
周砚问:“怎么了?”
苏晚禾闭了闭眼。
“我看见她上轿了。”
“柳三娘?”
“嗯。”
她握紧鞋。
“她不是被人绑上去的。”
“那是自愿?”
苏晚禾摇头。
“不像自愿。”
“更像……她以为自己很快能回来。”
周念小声说:
“她男人在山下等她。”
苏晚禾看向她。
周念继续说:
“他说,天亮前我来接你。”
风从庙门穿过。
黑布鞋的鞋尖微微颤了一下。
像那个叫柳三**女人,等了很多年,仍然记得这句话。
他们下山时,周叙的引名灯没有跟来。
灯仍挂在轿前。
周叙说,他要替北山那些鞋照路,否则鞋声会乱,柳三**话也会被其他未归女盖过去。
周念不愿意。
“哥哥一个人在山上会怕。”
灯里的周叙小声说:
“我不一个人。”
“好多姐姐都在。”
周念更难过。
“可是她们也怕。”
周叙沉默了一下。
“那我给她们照亮一点。”
这句话让苏晚禾眼眶发酸。
她没有逼他。
只是对灯说:
“等我们回来。”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好。”
下山路上,纸幡已经不再是“喜”。
所有红色喜字都被风吹淡,变成了“归”。
可道路并没有因此安全。
每隔一段路,苏晚禾手里的黑布鞋就会轻轻动一下。
有时指向山下。
有时指向岔路。
有一次,鞋尖忽然转向林子深处。
马守山刚想说那边没路,周砚却蹲下看了看。
杂草下,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
小径两侧有残破石块。
“这是旧送亲路。”周砚说。
“不是现在村道。”
马守山愣住。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条路。”
周砚拨开草。
地面上仍能看见压痕。
虽然已被岁月填平,但两侧石块的间距很规整,明显是人工铺过。
“山神娶亲不是临时走出来的路。”
他说。
“它有固定路线。”
苏晚禾低头看鞋。
“柳三娘记得这条路。”
“因为她就是从这里上山的。”
周念抓住苏晚禾的手。
“她一直在看山下。”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来接。”
众人沿旧送亲路往下走。
路比原本小道更绕。
它不直接通往村中心,而是绕到东沟方向。
远处能看见一片塌了的石墙。
马守山指着那边。
“那就是东沟磨坊。”
“赵明堂家呢?”
“磨坊旁边以前有两间土坯房,后来塌了。老赵家搬走后,就没人住了。”
他们到东沟时,日头已经偏西。
废弃磨坊只剩半截石磨和一面歪斜土墙。
水渠干了,渠底长满草。
磨坊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压着一块断门槛石。
苏晚禾手里的黑布鞋突然重了一点。
她停住脚步。
“到了。”
周念闭眼听。
“她说,这里是家。”
周砚蹲下查看门槛石。
石面风化严重,但内侧还有刻痕。
一个“赵”字。
旁边还有浅浅的两道划痕,像曾经有人用刀刻过什么,又被磨掉。
苏晚禾问:“这里能找到记录?”
马守山摇头。
“房子都塌成这样了。”
周砚绕着墙基走了一圈。
他停在老槐树旁。
树干内侧有一块凹陷。
凹陷里塞着碎瓦和干泥。
“这里有东西。”
他用刀尖一点点撬开。
里面露出一只小木盒。
盒子已经腐朽,一碰就碎。
里面包着一层油纸。
油纸里,是半块木梳。
木梳背面刻着两个字:
三娘。
苏晚禾手里的黑布鞋忽然轻轻颤动。
周念说:
“她哭了。”
木梳下面还有一张纸。
纸已经泛黄发脆,只能勉强展开。
上面的字歪斜,却能辨认。
三娘:
我明日天不亮上山接你。
你别怕。
他们说只住一夜。
我不信山神,也不信祠堂。
我只信你。
赵明堂。
苏晚禾读完,周围安静了很久。
马守山低声道:
“他真去接了?”
黑布鞋没有回答。
周念脸色变得难看。
“她说,她等到天亮。”
“没等到。”
周砚继续翻找。
盒子底部还有东西。
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穿着红线,红线已经发黑。
苏晚禾看见它,忽然皱眉。
“这不是普通铜钱。”
“怎么?”
“我刚才在柳三娘记忆里见过。”
“什么时候?”
“她上轿前,赵明堂把这枚铜钱系在她手腕上。”
苏晚禾闭眼回想。
“他说,如果山神留你,你就把铜钱扔出来,我顺着钱声找你。”
周砚拿起铜钱。
铜钱一入手,他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
当啷。
像铜钱落在石阶上。
紧接着,眼前出现极短的画面。
天还没亮。
北山旧庙外,雾很重。
一只女人的手从轿帘里伸出来,将铜钱扔到地上。
铜钱滚下石阶。
一个年轻男人冲上去捡。
他刚抬头,身后便有几个人影扑上来。
画面断了。
周砚睁开眼。
苏晚禾立刻问:
“看见什么了?”
“赵明堂上山了。”
“然后呢?”
“被人拦住。”
马守山脸色变了。
“谁?”
周砚摇头。
“没看清。”
“那至少说明他没失约。”苏晚禾说。
黑布鞋轻轻动了一下。
鞋尖朝向老槐树后方。
周砚走过去。
树后是一片荒草。
草下有一块平整的石板。
马守山叫人一起搬开。
下面露出一个小坑。
坑里没有尸骨。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旧衣。
衣服上压着一块木牌。
木牌写着:
赵明堂。
失德。
不得入赵氏正谱。
周砚眉头皱起。
“失德?”
马守山低声说:
“这像是被族里除名了。”
苏晚禾看着那件旧衣。
“他不是没去接柳三娘。”
“他是去接了以后,也被除名了。”
周念忽然捂住耳朵。
“这里有人说话。”
“说什么?”
女孩努力听。
“他们说,赵明堂坏了规矩。”
“上山抢亲。”
“惊了山神。”
“所以赵家不能再认他。”
周砚看着木牌上的“失德”。
所谓失德,不是背叛柳三娘。
而是违抗了把她送上山的人。
赵明堂上山接妻,反被赵家、祠堂或婚簿判成了失德。
“他后来有没有娶别人?”苏晚禾低声重复柳三**问题。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偏向“没有”。
可周砚没有急着定论。
“还不够。”
“你觉得还有东西?”
“问题是‘后来有没有娶别人’。”
周砚拿起木牌。
“如果赵明堂被除名,正谱里可能会用另一个身份处理他。”
“什么意思?”
“他本人被除,但赵家可能需要一个人延续户口。”
马守山反应过来。
“找人顶他的名?”
周砚点头。
“查赵家后来的谱。”
“哪里查?”
“赵有福。”
他们赶回祠堂时,日头已经压到西山。
赵有福正坐在台阶上,脸色仍旧苍白。
周建国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却一直没吃。
看见周砚几人回来,赵有福立刻站起来。
“查到了?”
周砚把赵明堂木牌递给他。
赵有福一看,手就抖了。
“赵明堂。”
“你认识?”
“我小时候听我爷说过。”
“他后来有没有娶别人?”
赵有福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禾立刻察觉不对。
“赵叔,柳三娘在等这个答案。”
赵有福看向她手里的黑布鞋,脸上露出一种羞愧。
“我不知道算不算娶。”
“什么意思?”
“族谱上写,他后来娶了柳四娘。”
黑布鞋猛地一颤。
苏晚禾差点没拿住。
周念急忙说:
“她生气了。”
赵有福连忙摆手。
“可那不是赵明堂自己娶的。”
“说清楚。”周砚说。
赵有福努力回想。
“老人说,赵明堂上山接柳三娘,被族里打断一条腿,还关在磨坊里。”
“后来柳家怕三娘回不来,名声坏了,又怕赵家退亲,就把柳三**妹妹柳四娘送进赵家。”
“族里把四娘写成继室。”
“但赵明堂不认。”
苏晚禾问:
“不认然后呢?”
“他把柳四娘当妹子养。”
“赵家说他疯了。”
“后来族谱上还是写了,赵明堂继娶柳四娘。”
“生一子。”
黑布鞋的鞋尖开始渗出黑水。
周念急得哭了。
“她说,他骗人。”
“他说只信她。”
苏晚禾脸色发白,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周砚问:
“那个儿子是谁的?”
赵有福沉默了。
马守山也看向他。
赵有福艰难地说:
“不是赵明堂的。”
“谁的?”
“赵明堂弟弟的。”
祠堂前的人都愣住。
赵有福低着头。
“赵明堂不认柳四娘,也不肯再跟赵家说话。”
“他腿坏了以后,一直住在磨坊。”
“柳四娘名义上是他继室,实际上后来跟了他弟弟。”
“但孩子为了保赵明堂这一房,就写在赵明堂名下。”
周砚看着赵有福。
“所以谱上写他娶了,也写他有子。”
“可事实上,他没有碰柳四娘。”
赵有福点头。
“老人是这么说的。”
“证据呢?”
赵有福苦笑。
“这种丢人的事,哪会留下证据?”
黑布鞋还在渗水。
苏晚禾能感觉到,柳三娘正在失控。
如果只靠赵有福一句“老人说”,恐怕不够。
她问:
“柳四娘后来呢?”
赵有福想了想。
“死得早。”
“葬在哪儿?”
“赵家坟地。”
“以谁的名义?”
赵有福愣了一下。
“这我不知道。”
周砚看向马守山。
“赵家坟在哪儿?”
“村南坡。”
“走。”
他们赶到赵家坟地时,夕阳已经只剩一线。
村南坡的坟多半荒了。
赵有福带路,找到一座塌了一半的坟。
墓碑歪斜,上面刻着:
赵门柳氏四娘之墓。
碑侧有一行小字:
守三娘姐名,未入明堂室。
苏晚禾立刻蹲下。
“这就是证据。”
黑布鞋终于停止渗水。
周念闭眼听。
“她不哭了。”
赵有福也愣住。
“这碑怎么会写这个?”
周砚绕到墓碑背后。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很浅,像是后来偷偷刻上去的。
赵明堂立。
愿四娘来世自择良人。
苏晚禾低声念完,神情复杂。
“他给柳四娘立了碑。”
“也替她说明了真相。”
周砚点头。
“族谱写她是继室。”
“墓碑写她没有入明堂室。”
“正谱是给外人看的。”
“碑是给死者自己的。”
夕阳里,黑布鞋轻轻动了一下。
鞋尖转向赵家坟地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几乎看不见的土包。
没有碑。
只有半截断木插在坟前。
赵有福看见,脸色变了。
“那里没人啊。”
周砚拨开草。
断木上隐约刻着三个字:
赵明堂。
没有生卒。
没有称谓。
没有“之墓”。
像只是怕他彻底没了,所以随手刻下名字。
苏晚禾手里的黑布鞋忽然轻得几乎拿不住。
周念哭着笑了。
“她看见他了。”
风从坟地吹过。
荒草伏低。
众人隐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娘。”
只有两个字。
黑布鞋鞋尖朝着那座无碑小坟,轻轻挪了一寸。
苏晚禾眼眶红了。
“柳三娘。”
她低声说。
“赵明堂后来被赵家写成继娶柳四娘。”
“谱上有。”
“但他本人不认。”
“他上山接过你。”
“被族里打断腿,除名。”
“他没有再娶。”
“柳四娘也没有真正入他室。”
“他给柳四娘立碑,还你们两个人清白。”
“他后来死后,没有入赵家正坟。”
“但有人记下了他的名字。”
黑布鞋安静地停在草地上。
夕阳最后一点光照在鞋面上,那道歪斜的补痕慢慢变亮。
周念小声说:
“她问,谁补的鞋。”
苏晚禾低头看黑布鞋。
这双鞋的补痕太粗,不像女子针线。
她忽然明白了。
“赵明堂补的。”
风里传来男人有些笨拙的笑声。
像一个年轻人在说:
“我手笨,你别嫌。”
黑布鞋轻轻颤抖。
下一刻,一道女人的影子从鞋里站起来。
很淡。
几乎看不清脸。
她穿着旧布衣,脚上只有一只鞋。
另一只鞋已经慢慢落到她脚边。
两只鞋合在一起。
女人低头穿上。
她没有立刻走向赵明堂的坟。
而是先对着柳四**墓碑行了一礼。
“妹妹。”
风里有另一个女声轻轻回应:
“姐,回去吧。”
柳三娘转身。
她走到无碑小坟前。
荒草向两侧分开。
土包旁,出现一道模糊的男人影子。
男人一条腿有些瘸,站得却很直。
柳三娘看着他。
很久后,她问:
“你怎么没来?”
男人低声说:
“我来了。”
柳三娘哭了。
“我等到天亮。”
“我在庙外。”
“我扔了铜钱。”
“我捡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喊我?”
男人声音哽住。
“他们把我嘴堵上了。”
山风忽然变得很轻。
像不忍再吹散这场迟来的对话。
柳三娘走到他面前。
“你后来娶别人了吗?”
男人摇头。
“没有。”
“谱上写你娶了。”
“谱写错了。”
“你有儿子。”
“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改?”
男人苦笑。
“腿断了。”
“名也没了。”
“我改不过他们。”
柳三娘看着他。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男人低下头。
“我以为你恨我,不肯听。”
柳三娘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说:
“我恨错了。”
赵明堂抬头。
“不怪你。”
两道影子在坟前慢慢靠近。
没有拥抱。
只是并肩站着。
像当年在东沟磨坊旁边,两个年轻人送别前最后一次并肩看山。
苏晚禾低头,发现右脚鞋尖的红印退了一寸。
真的只退了一寸。
但那一寸退得很清楚。
周砚也看见了。
“第一问过了。”
旁注册自动翻开。
北山未归女名录第一页浮现文字:
柳三娘。
来处:东沟柳氏女,嫁赵明堂。
上山缘由:北山送亲。
本人未愿。
所问已答。
赵明堂未另娶。
赵柳二谱所载继娶,为族中误记。
柳四娘未入明堂室。
今由本人归名。
有人记。
柳三**黑布鞋从苏晚禾手中消失。
与此同时,北山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像轿底少了一双鞋。
周念抬头。
“柳三娘姐姐下山了。”
“她去哪儿?”
“她说,先去东沟磨坊看看。”
“然后呢?”
周念笑了笑,眼里还有泪。
“然后和赵明堂叔叔一起,慢慢走。”
苏晚禾轻轻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旁注册又翻了一页。
第二双鞋浮现。
这一次,是一双小小的红绣鞋。
鞋尖绣着槐花。
名字慢慢出现:
赵小枝。
周念脸上的笑一下消失。
她抬头看向赵有福。
“她说,她认识你。”
赵有福愣住。
“认识我?”
周念点头。
“她问你……”
女孩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当年没有替她开门?”
赵有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赵小枝……”
他嘴唇抖得厉害。
“她不是山神新娘。”
“她是我妹妹。”
旁注册上,第二问缓缓浮现:
赵小枝。
问赵有福。
当年门外三声。
你为何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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