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里站着一个人。
驼色开衫。头发用发网罩着。手里没端牛奶。假顾敏背靠着墙,手指夹着一根烟。没点。她就那么站着,侧脸对着杂物间的窗户,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鸢推开后窗。锈涩的窗框刮蹭声在巷子里回荡。假顾敏转过头,把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
“找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沈鸢把铁盒放在窗台上。“你进过这间杂物间。”
“进过。”
“不止一次。”
假顾敏把烟放回口袋。她的开衫袖口沾着灰,指甲缝里嵌着泥——像是用手扒过什么东西。“从你十二岁搬进来到现在。每年往里面放一两样。奖状是你奶妈从学校拿回来的,你用过的课本,你丢掉的**。沈鹤亭说全扔了,我去垃圾桶里捡回来。”
“密封袋是你封的。”
“不是。”假顾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超市收银小票,跟密封袋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更旧,纸张几乎要碎了。“陈远州封的。他1990年把袋子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哪天我死了,把这个放在小鸢能找到的地方’。他没死。但我把它放进去了。去年。”
“为什么是去年?”
假顾敏没回答。她看着沈鸢身后那个堆满纸箱的杂物间,目光扫过每个箱子上的标记。然后她从开衫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外壳磨得掉漆。上面刻着两个字——“阿敏”。顾敏的打火机。她生前抽烟,不多,只在下夜班后抽一根。这打火机是陈远州送她的生日礼物。
“你父亲把这个放在密封袋里。我没放进去。”假顾敏把打火机搁在窗台上,“我留了三十年。还给你。”
沈鸢拿起打火机。银色外壳上“阿敏”两个字已经磨得只剩凹痕。她拇指按下打火轮,火石擦出一点火星,没点着。气早跑光了。
“你今早说别信你。”
“对。”
“你说遗物袋是沈鹤亭做的。”
“是。”
“你说你不是我母亲。”
假顾敏的下颌收紧。她把开衫裹了裹,手腕上昨晚缝过针的旧疤痕从袖口露出一截。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绷了太久之后的松脱。
“我不是。”她顿了顿,“我只是偷了她的身份。偷了她的女儿。偷了三十年。”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方警官的身影从拐角出现,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看见假顾敏,停住了。
假顾敏往后退了一步。背离开墙壁,驼色开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去。“你刚才问为什么去年才把密封袋放进去。因为去年你启动了归鸢计划。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会在认亲宴上摔碎那个茶盏,会在档案室里翻到那些东西,会**去医院旧址。你会找一遍所有跟**有关的东西。你找得到东区的烟,找得到西区的档案,找得到银行保险柜,但你会漏掉这里。”她指着杂物间那扇破掉的窗户,“所以我提前把东西放进去了。让你不漏掉任何一样。”
方警官走近。他在离假顾敏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举起对讲机晃了晃。“省厅的定位已经锁了这条巷子。你现在自首,算主动投案。”
假顾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从开衫口袋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把钥匙。铜质,跟银行险柜那把同款。她把钥匙放在窗台上,放在打火机旁边。
“沈鹤亭在哪儿。”沈鸢问。
“盘龙江边。旧水泵站往上走六百米,有个废弃的砂石码头。他今晚要从那里坐船走。开曼群岛——那边有他藏了十年的账户。”假顾敏把发网摘下来,头发散开,里面夹着白丝。三十年了,白头发比黑的多,“码头底下有个暗舱,他这一个月都在那里存东西。不是钱。是档案。第五阶段那份批量登记的全部员工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