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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推开门时,老槐的实验室比她上次来更脏了。墙角堆着三箱发霉的X光片,地板上散着几枚生锈的螺丝钉,窗台的玻璃裂了两条缝,风从那儿灌进来,吹得桌上一张纸微微颤动。
她没开灯。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在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
血字。
三行,歪歪扭扭,像用指甲抠出来的。墨迹还没干透,暗红发亮,渗进纸纤维里。
“她不是第一个。”
“他不是最后一个。”
“回声机,不是录音机。”
她手指悬在半空,没碰。喉咙发紧。她知道那本子——老槐的实验日志,2017年之后就没再更新过。她父亲死前,曾指着其中一页说:“别信这些。”可她没问,她不敢问。
她翻到末页。
一张手绘图。铅笔勾的脑部剖面,海马**置,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标注:植入点。从那里延伸出七条细线,连接一个圆柱形装置,底部写着:死后17秒,意识可捕获。
她呼吸停了。
林晚舟的脑切片——那簇状增生的结构,和这图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铁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是金属碰撞,是夹子咬合的闷响。像钳住一块冻肉。
她没回头。但那铁钳已经夹住了她手里的照片——那张图的复印件,她刚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你父亲也看过这张图。”老槐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他没说,是因为他怕你变成她。”
**没动。她盯着那张图,盯着那行“死后17秒”。她想起林晚舟的尸检报告:脑干无损伤,无中毒,无外伤。死因:心源性猝死。可她的神经元,被刻了字。
“你女儿是谁?”她终于问。
老槐没答。他把铁钳收回去,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铜锈斑驳,三把,大小不一。他塞进她手里。
钥匙冰凉,沾着一点湿气。
“去地下室。”他说,“找那台‘回声机’。”
她没接话。她盯着他右手。那截假肢的金属关节,裂痕比上次更明显了,像被人用蛮力掰过,又勉强焊回去。
他咳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种从肺底往上撕的闷响。他转过身,用左手捂住嘴,指缝里渗出血丝,一滴,两滴,落在日记本第一页。
她看见了。
照片。
一个小女孩,穿白裙,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抱着一支老式录音笔。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背面手写:林晚舟,2009年6月12日,周岁安收治。
**的指尖抖了一下。她认得那裙子。她七岁那年,母亲带她去儿童医院做听力筛查,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她记得那天,护士说:“**妹真乖,不哭。”
她没有妹妹。
她一直以为,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因车祸去世。
她没哭。她只是把钥匙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老槐没再说话。他慢慢挪到墙边,靠在一堆废弃的脑电图机上,闭上眼。呼吸很浅,像风穿过破风箱。
**转身,朝门口走。脚步没停,但没开门。
她回头。
老槐没动。他闭着眼,嘴角还沾着血,像睡着了。
她推开门,走廊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在头顶,一明一灭。她听见身后,那本日记本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纸页哗啦。
她没回头。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铁门,锈得发黑,门把手上缠着半截尼龙绳——和陈砚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蹲下,用钥匙试第一把。太小,插不进。第二把,卡住了。第三把,钥匙齿纹磨损严重,她试了三次,才听见“咔”一声。
门开了。
一股霉味混着金属锈味扑出来。她没开灯,摸着墙往里走。脚下是碎玻璃,踩上去像踩在冰碴上。
地下室比她想象的小。一台机器占了大半空间。
像台老式录音机,但外壳是青铜色,布满铜线,顶端嵌着一个圆形金属罩,像头盔,但更小,更密,像某种生物的颅骨。
机器下方贴着一张标签,字迹褪色,但还能看清:
回声机·原型机·老槐设计
她伸手,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
“**。”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实验室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转向了她。红灯亮着,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她没动。
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她手里的钥匙。
她低头,钥匙上,沾着一点暗红。
是血。
老槐的血。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临终前,嘴唇动了三次。
“别信……”
他没说完。
她抬头,看向那台机器。
机器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被灰尘盖着,她用袖子擦了擦。
“林晚舟,2017.7.13,第一次激活。”
她没动。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缓缓关上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纸。
是老槐日记的一页。
上面写着:
“她醒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你骗我。’”
纸页飘落,盖住了她脚边的血迹。
监控红灯,还在亮。
实验室外,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警笛。
没靠近。
只是路过。
**站在原地,没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三把钥匙。
一扇门,开了。
另一扇,还没开。
她不知道,那台机器里,录着谁的哭声。
但她知道,她必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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