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六的工作室比平时安静。
大部分人周末不过来,整层楼只开了走廊和两间会议室的灯。玻璃门推开时,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冷白的光顺着地面铺过去,把空旷显得更清楚。苏晚棠把门带上,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这份难得的安静。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
夜里醒过两次,第二次再睁眼时,天已经快亮了。沈聿川留的那张便签还压在餐桌上,她出门前看了一眼,没有带走,也没有回他消息。
不是赌气。
只是她越来越发现,很多事情一旦被重新放回自己手里,再去回应谁,节奏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把包放到工位上,先开电脑。
桌面很快亮起来,屏幕右下角跳出几条邮件提醒。品牌部转来的周会纪要、工艺师发来的改版确认图,还有一封凌晨一点多收到的附件回执。苏晚棠把这些逐一处理掉,才点开昨天下午那家策展机构发来的后续邮件。
邮件内容不长。
对方把个人系列需要补充的几个方向列得很清楚,款数、主题连贯性、佩戴场景、材质预算区间,甚至连作品陈列时更适合偏艺术表达还是偏商业落地,都给了简短建议。最后一句写得很克制:
`如果你愿意继续推进,可以先把第一版方向稿发来,我们再约时间细聊。`
苏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把邮件存进单独文件夹。
她没有立刻回。
不是犹豫。
而是她已经开始学着不再只凭一时情绪做决定。哪怕是替自己留后路,也该留得稳一点,清楚一点,而不是靠一阵心冷就把所有门都匆忙推开。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速写本,翻到新页,先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个人线`
笔尖停了一下,她又往下写:
`住处`
`账户`
`作品`
`备用***`
最后一项,她盯了几秒,补成:
`可独立生活的最低配置`
这不是计划书。
更像一张只给自己看的清单。
可也正因为只给自己看,才显得格外真实。苏晚棠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慢慢落下来一点。
不是因为一切都已经想清。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承认,自己不是只在难过时想离开,而是在认真地给这件事留位置。
中午十一点多,林知夏打来电话。
她大概刚醒不久,声音还有点哑:“人呢?”
“工作室。”
“周六还去?”
“想安静一会儿。”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随即传来杯子轻碰桌面的声音。林知夏大概在喝水,片刻后才问:“昨天那场酒会怎么样?”
苏晚棠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桌上那页新写下的清单,指尖轻轻压在“住处”那两个字上,才很平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林知夏听完,第一句就是:“你终于开始不替他兜场了。”
这话说得很直。
苏晚棠却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的确是这样。
“我以前总觉得,场面过去就行。”她轻声说,“可现在越来越觉得,每过去一次,就像又替别人把一层纸糊平。糊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里面早就空了。”
林知夏在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很少听见苏晚棠把“空了”这种词直接说出口。不是因为夸张,而是因为她一旦说了,往往就意味着心里已经有些东西开始真正松动。
“那你今天在干什么?”林知夏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