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槐花正弯着腰把手探进石头缝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脚底下踩着的鹅卵石一滑,整个人就往水里栽。
“哎……”
话还没喊完,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那手掌宽厚得吓人,五根手指头张开,结结实实地扣在她腰侧。
槐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蛮力往后一拽。
后背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里。
宽厚,结实,像一堵烧热了的石墙。
他个子太高,胸膛又宽,这么从后边搂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粗重的鼻息喷在耳畔,热得槐花后脖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炸下来,粗声粗气的,带着点凶:
“你慌什么?我又不吃人。”
槐花回过神来,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
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无意间摁在了他胸膛上。
隔着粗布短褐,掌心底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槐花像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手,扭头一看,正对上张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脸上“唰”地就烧起来了,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张大哥?你咋在这儿?冷不丁来一嗓子,吓都要让你吓死了。”
张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
刚才那一捞,隔着衣裳都摸到了那截腰,细得他一只手就掐了个大半。
那圆滚滚的腚正好贴在他腿上,软,弹,肉感十足。
操。
要命。
张放喉结滚了一圈,闷声回:
“闲得慌,出来捞点鱼虾,你呢?”
槐花晃了晃手里的鱼叉:
“巧了,我也是来捕鱼的,婆母说要给相公补补身子,正好也给孩子补补!”
张放眉头一皱:
“就你一个人来的?你男人呢?让你一个女人家下河摸鱼,他倒是坐得住。”
槐花正盯着水里找下一条鱼,随口回了一句:
“他是读书人,哪能干这些?婆母连他帮我递个扁担都怕他闪了腰。”
张放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让自家女人出来摸鱼?
这么好的女人,又勤快又能干,生得还好看,她那男人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的?
这要是自己的女人,他天天给她叉鱼吃,哪用得着她一个人在这破河滩上拿根鱼叉瞎比划!
他连河都不让她下,水凉,冻着了怎么办!
这要是他的女人……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张放心里就“咯噔”一下,跟偷了东西似的,耳根子都烫了。
呸!
想什么呢!
人家有男人有孩子,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槐花不知道他在那儿较什么劲,没话找话:
“张大哥,你家几个孩子?”
张放从鱼篓里掏出鱼叉,声音闷闷的:
“没孩子,媳妇都没娶,哪来的孩子。”
槐花叉鱼的动作一顿。
壮得跟头牛似的,人品也正派,怎么还没娶媳妇?
谁要是当了他的媳妇,在炕上肯定有福气。
槐花觉得自己嗓子眼有些发干,腿心莫名其妙地窜过一股燥热,赶紧把这个念头摁死,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光天化日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奇怪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河滩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流从石头缝里淌过的哗哗声,和远处芦苇丛里几声野**的叫唤。
张放大手探进水底石缝里一搅,再抽出来时,两条滑溜溜的泥鳅就攥在了掌心。
槐花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咋抓的?我摸了半天才摸到几条,你一下子就是两条!”
“手大。”
槐花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一句顶一句的,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张放把泥鳅丢进她的鱼篓里,又弯下腰去摸。
有他在旁边,鱼篓里的鱼眼见着多了起来,鲫鱼、泥鳅、白条子,一条接一条地往里扔。
槐花看着篓里蹦跶的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下好了,够给小满炖好几顿了。
张放又抓到一条,丢进篓里,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
槐花看着差不多了,也跟着直起腰来:
“张大哥,差不多了,够吃了。”
“嗯。”
两个人上了岸。
槐花看着篓里扑腾的鱼,又抬起头看了看张放:
“张大哥,要不是你帮忙,也抓不到这么多,我帮你把鱼弄干净!”
女人的手在水里泡半天了,有些发白,张放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会弄!”
槐花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那不行!你都帮我好几回了,帮我给摊子撑伞,又借我衣裳,这回又帮我抓鱼,我要是不帮你弄,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这女人说话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压根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张放嘴角抽了抽:
“行。”
槐花这才满意了,蹲在河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来。
那刀不大,巴掌长,刀刃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用的。
她伸手从盆里捞起一条鲫鱼,往石头上一搁,“啪”地一刀拍下去,鱼就不动了。
然后那把刀在她手里翻了个花,刀尖往鱼肚子上一划,“刺啦”一声,鱼肚子从下到上剖开了一条利索的口子。
槐花把手指头伸进去往外一掏,鱼鳃连着一把肠子内脏就被她整团揪了出来,往旁边一甩。
再把手伸进鱼肚子里刮了两下,刮出脊骨缝里的血,往河水里一涮,一条鱼就杀好了。
从头到尾,就眨了几下眼的功夫。
张放看愣了。
码头上杀鱼的汉子多了去了,可没一个人像她这样利索。
那双**嫩的手,手指头细细长长的,握刀的时候却稳得很,一刀下去不带半点犹豫,刮鳞、开膛、掏腮,一气呵成,跟干了几十年的老渔夫似的。
篓里的鱼转眼就让她收拾干净了,一条条整整齐齐地码着,鱼身上干干净净的,连片鳞都不剩。
张放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女人。
她男人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娶了这么个女人?
槐花把最后一条鱼收拾干净,在河水里涮了涮手,拎起鱼篓,冲他咧嘴一笑:
“张大哥,今儿真是多谢你了!衣裳我洗干净了,回头你去码头吃馄饨的时候,我一并还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
槐花回过头。
张放把自己鱼篓里的鱼倒了大半进她的鱼篓里:
“拿着,瘦的没几两肉,给自己也补补身子!”
甩下这句,张放拎起竹竿和鱼篓,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快,三步两步就上了岸边的石阶,那背影又高又大,灰色短褂让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线。
槐花低头看了看鱼篓里多出来的鱼,又抬起头看了看男人的背影。
那肩膀宽得,那腰窄得,那两条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连河滩上的石子都被他踩得咯吱响。
这男人。
晚风贴着河面吹过来,拂在她滚烫的脸上。
水面里倒映着女人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嘴角还挂着一丝不自觉的笑。
鱼篓里的鱼扑腾了两下,甩了她一脸水珠子。
凉水激在脸上,槐花这才回过神来,恨恨跺了一脚,咬着嘴唇骂了自己一句。
可那颗心,还是在胸口擂得跟敲鼓似的,“怦怦怦”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