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
关掉接单，罚款200。
如果杨安按照既定命运走下去，就不只是罚款200这么简单。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还会再失去一笔财富，虽然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但钱这个东西嘛！它是可以变成负数的……
杨安开始咒骂天气，咒骂平台，咒骂**的老李，也咒骂那些讨债的，最后开始咒骂自己的命运。
等咒骂完了，杨安憋足了一肚子怨气，想看看老天爷给他安排的另外一条绝路——
——到底有多绝。
对于杨安来说，这是——
毅然赴死的决心？
还是逆天改命的野心？
又或是狂妄自大到最后的伤心？
再或者——死心？
当瓢泼大雨开始将马路变成小河时，电动车碾过积水溅起了半人高的水花。
杨安正式绕开他的命运丝线，开始疯狂接单。
——疯狂作死……
系统强制给杨安派了10单，满上，全部满上……
“老子只要不按套路出牌，你就休想让老子负债……”
然而，杨安还是太年轻……
站长那个老阴币知道，永宁巷的地势比正街略高，所以积水相对要少一些，那单子自然就都集中在了永宁巷。
至少这样不会闹出人……
只是……
杨安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卡住了，灰色的小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雨太大，巷子太老，只要一停电，信号在这片区域就是残废。
第一单：老巷子错综复杂，有的地方因为翻修天然气管道，加装电梯，把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杨安的导航路线被规划得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怎么走。
超时3分钟，可申请免罚。
杨安可以忍。
超时7分钟，应该还来得及。
杨安继续寻找标识牌。
‘叮~您有订单已经超时！’超时10分钟。扣款20元。
杨安的内心被狠狠抽了一下。
二十块，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差不多要跑两个小时才能挣回来。
他继续给顾客打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超时20分钟，扣款50元。
杨安将电动车转把拧到底，电量标识瞬间跌入红**域，电动车在巷子里又蹿了5分钟，密不透风的雨幕里，愣是没见着一个人影。
“全TM窝在家里？”
他已经完全迷路了。
第二单，超时。
第三单，超时。
手机又弹了一条消息，**单，配送时间剩余12分钟。
杨安把第一单挂起来，准备先送后面的单子，手指在屏幕上猛戳了几下才设置好。
他拐进一条稀奇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栋独立的破旧小楼。
门牌号和配送地址一模一样。
“……”杨安把电动车往墙上一靠，拎着塑料袋就往楼上冲。
一楼，二楼，三楼，每层楼道的应急灯都在闪，冷白和深绿的微光一明一暗，打在墙皮剥落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
四楼、五楼，接着上……
六楼，602室。
杨安敲门，没人应门。
再敲，还是没人。
他把塑料袋往门上一挂，准备掏出手机拍照——闪人
袋子挂上去的那一瞬，杨安发现门没有关严实。
使点劲一推，门就自己滑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
同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叮~您有新的订单已经超时，扣款20元。
所以——今天接单的目的是什么？
——扭转命运？
杨安窥视的未来画面，顶多也就扣他200块钱，还不用这么来回的折腾自己。
因为再扣下去，可能就不止200块了。
早知道他就遵从那道规则，关掉接单回家躺平得了。
就算再让他负一笔债，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可现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逆来顺受的标签正在被人揭去！
——他的良好心态正在见底！
——他的脾气快要压不住了！
杨安只是想看看老天给他留的另外一条路，到底是真的绝路，还是藏着一线转机。
现在看来，那是真TM的绝路。
杨安都有一种死马不用医的态度了。
他朝门缝里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开灯。
杨安又将门推开了一些，一股怪味儿从屋里涌出来。
雨水味，腥臭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血腥味儿。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动了一下。
杨安把门再推开了一点。锈透的门轴发出极细的尖叫。
只有客厅那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窗帘拉得死紧，透进来的也是暗光。
杨安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蹑手蹑脚绕过横在客厅的沙发，看见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两只巨大的蛆……两只巨大的蠕虫。
棕色带着褶皱的皮肤，上面全是黏液。没有眼睛、没有腿、也没有头、只有那截肥胖的身体。
移动的方式就是用腹部一环一环地往前拱。每拱一下，体表的黏液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每一只都比成年猪还大一圈。
它们正在吞食地板上的肉块。口器张开，四五片花瓣一样的肉片翻动着，伸缩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倒钩般的牙齿。牙齿上挂着没嚼碎的肉块。
杨安的腿抖了一下，后脑勺发麻。
他记得这种感觉——很熟悉的感觉。
是窥视能力的副作用。但这一次没有画面，只有一种直觉——退。
杨安慢慢往后退去，他每挪动一步，整个房间仿佛又跟着他往前挪动了一分，这让杨安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也退不到门口的死循环。
他往后继续挪了一步。衣服上的雨水还会时不时的滴落下来。
屋外的雨声风声太大了……
第一只蠕虫停下了咀嚼。
它抬起头……抬起上半身来转向门口。
没有眼睛，但杨安知道它在看着他。
口器张开，似乎在感受着杨安的体温……
杨安想转身跑开——如此肥硕的身躯，蠕动起来应该十分缓慢。
就在这时，杨安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叮~您有新的订单已经超时……
杨安无语，内心已经把这辈子想要骂的脏话全都翻出来了。
‘由于您已经连续超时达四单以上，并且累计超时达60分钟，平台暂时下调了您的信誉评分与接单上限。
杨安欲哭无泪。这是双向奔赴的索命声音……
‘本次累计扣款共计三百二十六元，其中两百元为无法继续接单的违约款。
杨安的思绪停在了那串数字上，注意力竟然被这声欠款转移了。脑海里那本越翻越厚的夺命账单，又多了一笔本不应该出现的欠款。他顿时怒火中烧。
‘您的账户余额：-100元。信誉评分下调后，仅可接三元低价单，恶劣天气补贴资格已取消。
“我……”杨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万念俱灰！
‘如需恢复信誉分，请点击平台新人培训入口重新学习，考核通过后可恢复。
杨安两只眼睛都开始充血。
-100元。
他一早起来跑了6个小时。大雨、蹚水、迷路、爬楼、超时。还TM扣款，还能扣成负数……
还有接不完的催收电话。还有人放狠话要点了他老家的房子……
杨安的余额是负的、他的信誉是负的、他的人生是负的……
全TM是负的……
蠕虫弓身，张开大嘴发出一声低吼声，腥臭气扑面而来。
杨安没有跑开。他颤抖着的手把摔不烂的破手机揣进口袋。右手从兜里摸出电动车钥匙。用拇指压住钥匙塑料把手，露出钥匙的金属尖。
那一刻，向杨安扑来的不是一只吃人的虫子！
——是冲走他父母的洪水，是他的仇人！
——是那群讨债的索命鬼！
——是压了他两年的四十七万债务！
——是老天爷给他选的那条绝望的路！
——是一个18岁小年不应该背负的命运。
所以——
当第一只蠕虫扑上来的那一刻。杨安的钥匙尖捅进了它的口器。
不是像电视里用剑捅穿敌人身体的那种方式，捅进去了还要逼逼半天。
而是像连击计数游戏那样：一分钟之内击打次数最多的玩家获胜……
杨安就是那个一分钟之内击打次数最多的人。
只不过他不是击打，而是拿着钥匙捅……不停的捅，每一下都捅在同一个地方。
钥匙捅进蠕虫的身体里，捅一下是一个钥匙孔大的洞。
杨安越捅越上头，越捅肌肉就崩得越紧，崩得越紧速度就越快……
蠕虫张开口器一口咬下去——杨安暴风雨般的捅击似乎将它们隔开——像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只是这面墙是杨安用他来回挥动的手臂支撑出来的……
蠕虫身上的钥匙孔逐渐变大……变成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绿色的体液顺着窟窿往外涌，沾得杨安满手都是。
蠕虫嘶吼着扭了一下。杨安拔出钥匙，再捅、再拔、再捅、再拔……他不记得捅了几个几百下。
等他停手的时候，身下那团东西已经不动了。
烂了……
第二只蠕虫从侧面撞过来，杨安被撞翻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黑，然后……
他捅得更猛烈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是记忆。
十六岁的杨安端坐在家里，浑身干干净净。窗外暴雨如注。
他恨那个画面，恨了两年，恨自己没有跟着父母一起……所以……
“就算你TM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杨安翻身用膝盖顶住蠕虫的腹部……背部……腰部……管它是哪儿，反正杨安用膝盖顶住了。
左手掐住蠕虫口器边缘的肉块，右手攥着钥匙继续发力……往下……收回，继续往下，一次又一次……
后脑勺被撞击后，他的眼前是半黑……不是全黑……
“老子……今天……也要把你………”
“送——回——地——狱！”
蠕虫绿色的体液喷出来，溅在他嘴里——酸的——
蠕虫不动了。
杨安也脱了力，躺在地上不动了。
“我艹……这太TM酸爽了……”
太TM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