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排排高低错落的木制房舍，一行人很快走到了村内议事的大院。
说是议事堂，其实就是一处宽敞的露天院子。院里摆着几张磨得老旧掉漆的实木方桌，两村主事人分桌对坐，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人声鼎沸，乱糟糟的，气氛却绷得极紧。
左边一桌清一色青竹村的人，右边是红竹村的长老族人。两边隔空对坐，本来就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开口。
苏晚、苏念、潘建宝三人刚踏进院门。
上首主位的青竹村里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粗声粗气的嗓音直接砸了过来，满是刻意刁难。
“你们怎么才来？一院子人，全都等着你们姐妹俩！架子倒是不小。”
一瞬间，满院目光齐刷刷盯在门口三人身上。打量、探究、轻视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四起。
潘建宝微微侧身，顺势凑近苏晚耳边，压着嗓音轻问：“讲话的那位是谁啊？”
骤然贴近的气息让苏晚身子微僵，碍于满院人盯着，她只能侧着头，用极小的声音回道：“青竹村的里正，李大山。”
潘建宝淡淡抬眼扫去。
上座的男人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眉眼间尽是蛮横自私的市井气。
他心底了然，这就是苏念口中那个贪生怕死、只顾私利的青竹村里正。
一旁的苏念自始至终神色冷平，半点不接对方的刁难。
她直视桌前两村众人，开门见山，声线冷硬干脆：“我们没来之前，你们已经商议许久，议出结果了？”
一句话直戳要害。
李大山脸色猛地一沉，当即阴阳怪气拔高音量，故意煽动周遭村民情绪。
“还不是有人非要等你们姐妹到场才肯说事！要我说，两个黄毛丫头，年纪轻轻见识浅，能做什么主？村里抗敌大事，终究得我们这些长辈拿主意！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话音刚落，身侧一个年轻男子立刻上前附和，满脸轻蔑，语气刻薄至极。
“就是！商量御敌大事，又不是在家哄孩子！两个姑娘家，懂什么生死利弊？掺和进来只会误事！”
周遭青竹村的村民，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立刻跟着起哄附和。
“说得对，丫头片子懂什么！”
“大事还得里正说了算！”
喧闹起哄声此起彼伏，院里气氛愈发浮躁。
就在这时，红竹村桌前，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抬手重重放下竹杯。
清脆的声响穿透满院嘈杂，他眼神锐利，直直看向青竹村众人，冷声回击。
“跟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辈商议，本就议不出半点结果。依我看，这两位姑娘，比某些缩头乌龟强百倍。”
这话一出，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刚刚起哄的青竹村村民，瞬间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半点神色，纷纷低头装沉默。
全院人心知肚明，这话骂的就是李大山。
早前山匪祸患初露苗头，红竹村诚意满满派人登门，想两村联手设防、共抗匪患。可李大山畏惧**凶残，怕丢了自家安稳日子，压根没召集族人商议，独断专行直接回绝，硬生生断了联手的先机。
全村人心里都清楚他的懦弱自私，只是平日里没人敢当众戳破罢了。
李大山身侧的儿子李龙瞬间暴怒，跨步上前，指着红竹村那人厉声呵斥：“你放屁！你敢污蔑我爹！你说谁贪生怕死？”
话音未落，红竹村一名泼辣妇人直接站起身，声音洪亮利落，半点情面不留，当众回怼。
“说的就是你爹！”
“当初我们红竹村低姿态登门求和、联手御敌，是谁关着门不敢应？是谁怕**怕得要命，只顾自己小家安稳，不管全村死活？”
她抬手指向脸色涨青的李大山，眼神鄙夷，字字扎心。
“你回去问问青竹村家家户户，谁不知道这事！占着里正的位置，拿着全村好处，遇事最先缩头。说他贪生怕死，都是轻的！”
句句戳中最难堪的软肋。
李大山被骂得满脸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粗胖的手指死死指着那妇人，指尖不停发抖。
半天憋得脸色发紫，愣是只憋出两个字：“你、你……”
他气急攻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当众失态，狼狈至极。
苏念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神色自始至终淡漠无波，眼底没有半分起伏。
反观苏晚，眉眼间悄悄染上几分笑意，压了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小声呢喃，满是纾解。
“看他憋的上不来气的样子，真活该，看着真是解气。”
她这点细碎的欢喜，尽数落在身侧潘建宝眼里。
他微微偏头，温热气息擦过苏晚耳畔，嗓音压得很低，慵懒发问：“你很讨厌他？”
苏晚半点不犹豫，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嗯，特别讨厌。”
下一秒，潘建宝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谈琐事，轻飘飘开口。
“既然讨厌，杀了便是。”
话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苏晚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心头狠狠一颤，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多想，慌忙抬手，一把死死捂住潘建宝的嘴。
眼底瞬间慌得发白，用气音急切劝阻，生怕周遭任何人听见只言片语。
“你别乱说！不许胡闹！这里两村人全都在，耳目众多！真闹出人命，我们根本跑不掉，会被活活抓起来抵命的！”
潘建宝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戾气彻底散去。
他抬手，动作温和轻柔，慢慢拿开她捂在自己唇上的小手。
再度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低声安抚。
“别怕，我没说现在。”
温热呼吸缠在耳畔，指尖残留的触感落在掌心。
这般过分亲昵的距离，让苏晚耳根瞬间爆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羞涩得不敢抬头，只能仓促偏头躲开，细若蚊吟：“别闹了。”
潘建宝收敛眼底戏谑，顺着她躲闪的视线抬眸望去。
目光精准对上人群后侧的王宇轩。
王宇轩静静立在红竹村人群边缘，目光死死锁在两人身上。
方才两人凑近低语、亲昵互动的一幕，被他尽收眼底。
他双拳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落寞、不甘，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