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你？”夏宁蹲下来，把灯凑近了些，“二叔，这是我家院子，我在自家院里挖个沤肥坑，碍着谁了？倒是你，半夜三更**进我家，这叫啥来着……”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词。
“偷。”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响，却像一巴掌扇在夏满仓脸上。
夏满仓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人赃并获，虽然赃物是一身粪汤，可那条断了的粉条还攥在他手里呢。
村里的狗被这两嗓子嚎醒了，叫成一片。
紧接着，各家各户都亮了灯。
“谁家出事了？”
“像是小宁家那边！”
“走，看去！”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最
先到的是赵卫东，他披着件褂子，手里攥着手电筒，一路小跑，到了小宁家院门口，“砰”拍门。
“夏宁！咋回事？”
夏宁站起来，走过去把院门打开。
赵卫东举着手电往里一照，光柱扫过粪坑里的夏满仓、地上的夏壮，再扫到竹竿上少了一截的粉条和散落在地的麻袋。
他什么都明白了。
“夏满仓！”赵卫东的脸黑得比锅底还难看，“***干的好事！”
后头跟来的村民越聚越多，男**挤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已经捂着鼻子笑出了声。
“哎哟喂，这不是满仓叔嘛？咋在粪坑里泡澡呢？”
“嗬！那臭味儿，十里地都闻得着！”
“他儿子呢？夏壮那是咋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夏满仓趴在坑沿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王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一看见自己男人和儿子这副德行，脸色青白交加，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卫东黑着脸，让人把夏满仓从坑里拽出来。
那一身的味道，拽他的人都快吐了。
“赵副支书，”夏宁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不温不火地开口，“我家的粉条，是我一片一片红薯磨出来的，一根一根漏出来的。这位，”他下巴朝夏满仓一抬，“半夜**入院，我那粉条架子上少了东西，他手里攥着断的茬儿，你看这事……”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赵卫东铁青着脸转向夏满仓：“你自己说，偷没偷？”
夏满仓裹着一身粪水，站在众人面前，浑身筛糠似的抖。他嘴硬了一辈子，这会儿张了张嘴，想说“没偷”——可手里那截粉条白得晃眼，几十号人都盯着呢。
“我……我就是馋了……随手摸了一根……”
“随手摸？你随手摸到人家院子里来了？还带着麻袋？”赵卫东一脚踢飞地上那个麻袋，“夏满仓，你给我记着，偷鸡摸狗是什么性质！”
他转过头看着围观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都听着！今天的事，大队部会处理！夏满仓、夏壮，从明天起，给大队部扫厕所，扫一个月！谁要是再有手脚不干净的，别怪我报公社！”
人群里一阵抽气声，扫厕所——那是全村最臊皮的活。
夏满仓的脸，在手电光下，绿了。
王桂芬终于崩不住了，冲上来揪住夏满仓的耳朵，尖着嗓子骂：“你个老不死的！丢人丢到祖坟上了！我跟你过的什么日子——”
两口子当众撕扯起来，比唱戏还热闹。
赵卫东摆手，让人把这家人轰走。
人群渐渐散了，走之前，都有意无意地往夏宁这边瞟一眼。那目光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忌惮。
这小子，不好惹。
人散干净了，赵卫东没走。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个伪装成沤肥坑的陷阱——坑口铺着薄木板和干草，人一踩就塌，里头灌了半坑粪水。再看看那些挂在细线上、一碰就撒的辣椒面包。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