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车厢温度正好，又隔绝噪音，蒋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是靠在沈行章怀里。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醒了？”
蒋蔓睡意全无，倏地坐直身体。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陈礼也不在车里了。
沈行章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不过身上只剩一件衬衫。
低头一看，他的外套正盖在她身上。
蒋蔓窘迫地挠挠头：“怎么不叫我……”
“没事。”沈行章说。
她一侧头发被压得蓬乱，眼睛睁得很大，长而卷翘的睫毛低垂又抬起，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沈行章很少看到她这么生动不设防的模样，没忍住勾了一下唇角。
套上外套，沈行章下车跟她一起进了医院，说顺道去问问医生目前的诊疗情况。
两人刚踏进走廊，恰巧撞上护士推着邱婉珍恰从前院回来。
蒋蔓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眼沈行章。
“小蔓？”邱婉珍惊喜道。
“妈，”她过去扶住轮椅，对护士说，“我来吧。”
“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吧，”邱婉珍笑着看她，“这么着急赶来做什么。”
“先过来看看你。”蒋蔓说着就要将她推回病房。
“这位是……”邱婉珍目光落在她身后。
蒋蔓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行章已经上前一步：“邱女士**，我是沈行章。”
蒋蔓快速补充一句：“这是我老板，这家医院就是他帮忙介绍的。”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正好对沈行章意味不明的视线。
对面男人身段气质皆不是一般人，邱婉珍怔忪：“您就是小蔓说的朋友？”
一会儿老板一会儿朋友，沈行章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她圆这个谎，只能点头。
邱婉珍忙道：“一直想跟沈先生当面道谢，转院的事情费心了。”
“不用客气。”沈行章说。
邱婉珍还想说什么，蒋蔓打岔：“妈，这儿风大，先回病房吧。”
一个多月没见，邱婉珍看着精神不错，拉着蒋蔓问了好一会儿话。
视频里看不真切，见到本人蒋蔓才算放下心。
“这位沈先生多大年纪？”邱婉珍感慨，“看着年纪轻轻，已经是老板了？”
“嗯……”蒋蔓扶她躺回床上。
邱婉珍心思细腻，她跟沈行章的交易本就见不得光，尤其在母亲面前，蒋蔓心虚更甚，很快岔开话题说起剧组的事。
陪她用完晚饭，蒋蔓想留在医院陪床，硬是让邱婉珍打发回去休息。
走出病房，蒋蔓想着去找一趟医生，刚到诊室门口，正好遇见沈行章拿一叠单子从里面走出来。
蒋蔓愣了一下：“你还没走？”
沈行章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她：“指征基本恢复了，一周后可以出院，后续每两周复查一次，医院会安排人接送。”
蒋蔓低头接过单子，心里漫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一开始，沈行章对她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可目前为止，好像都是沈行章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陈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沈行章亲自驾车，往公寓的方向。
行李箱是沈行章提进来的，蒋蔓进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从接机到现在，他还没吃过晚饭。
“你饿吗？”她主动开口。
沈行章打开灯，问她：“想吃什么？”
蒋蔓趿上拖鞋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
如她所料，崭新的冰箱空空如也。
沈行章原本已经打算叫人送餐，见状收起手机，倚在门框边挑了挑眉：“你做？”
蒋蔓耸耸肩：“做不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食材？”沈行章重新点开手机，“我让人送。”
蒋蔓有些沉默地看着他。
既然让人送食材，为什么不直接让人送吃的？
“嗯？”沈行章不知道她的腹诽，催促一声。
蒋蔓有意让他知难而退，连带着油盐酱醋报了一大串。
沈行章不接招，直接把拨通的手机扔给她，让她需要什么自己说，掏出烟和火机往客厅去。
“喂？蒋小姐？”电话那头传来陈礼的声音。
蒋蔓无奈地对着电话重复一遍：“麻烦你了。”
那边陈礼认真记下，又提醒一句：“蒋小姐，沈先生不吃动物内脏，辣不吃，酸不吃，香菜少量能接受，不过还是尽量不要……”
“……知道了。”蒋蔓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不知道沈行章给陈礼开多少工资，能让他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把她要的食材全部送到。
沈行章抽完烟，又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一阵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来。
锅里腾起阵阵热气，蒋蔓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露出一件鹅**打底衫，为满室冷淡的灰调平添一抹亮色。
这场景让他一霎恍惚。
当时钟岚还在世，他的家也曾有过这样短暂的烟火气。
淋上浇头，蒋蔓搓搓手，端起碗筷转过身，迎面差点撞上倚在门边的沈行章。
“诶──”她猛地一个急刹，差点没把碗里的面扣他身上。
沈行章淡定接过来，评价：“卖相一般。”
不能重盐重辣，香菜少量葱不吃，酱油也扣着放，卖相能好才怪。
卖相虽然一般，味道却出乎意料的不错，面条劲道，汤底浓稠，沈行章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蒋蔓对自己的厨艺一向不谦虚，扬眉看他：“还可以吧？”
“一直自己做饭？”沈行章舀了口汤。
“我弟从小挑食，就爱吃面条，不过他没你这么麻……”
话说到一半，蒋蔓一下止住声音。
沈行章淡定咽下一口面，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去：“没我这么什么？”
“没你……”蒋蔓非常费力地思考了五秒钟。
“没你这么讲究。”她憋出一句。
沈行章喉结动了下，忍着唇角即将漾开的弧度，低头继续吃面。
餐厅是暖黄的光线，眼下氛围还算轻松，面前这人看着也少了些生人勿近的气场。
蒋蔓踌躇片刻，问出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你……跟沈亦明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