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1章

那次之后,他的化名“阎君”开始在圈子里流传。阎君——阎罗王的意思。道上的人说,这个人看着笑呵呵的像个生意人,翻脸的时候**来了都要给他让路。
**年,他娶了陈素云。婚礼是在一座小城的关帝庙里办的,没有宾客,没有宴席,只有一尊关公像和两杯清酒。陈素云穿着借来的红裙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掀盖头的时候手也在抖。
“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也可能明年。”他说。
“那我等你。”她说。
“可能等很久。”
“那就等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在关帝庙的偏殿里坐了一整夜。他告诉她自己是做什么的,没有隐瞒——他是玄渊楼的潜伏者,他的任务是渗透境外地下势力,他随时可能死。她不识字,不知道“玄渊楼”是什么,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个男人不属于自己。他属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山,有水,有雪,有他回不去的故乡。
“你会后悔吗。”他问。
“不会,”她看着偏殿里那尊关羽像,“关二爷看着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五年,女儿陆寒烟出生。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哭得像猫叫一样的小东西,平生第一次觉得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了以后,这个小东西会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他把自己的代号拆成两半,一半给女儿取名为“寒烟”,一半留在自己身上。
那几年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但他也知道,这种幸福是偷来的。每一次回家,他都可能在下一秒接到任务离开。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直到潜伏第十年,他渗透到了对方最核心的圈层。那之后他就再也脱不了身了——他被正式吸纳进了对方的核心圈子,代号“阎君”从化名变成了他唯一的身份。他参加高层会议,经手大宗交易,甚至参与了几次组织内部的权力洗牌。他手上的血越来越浓,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大。有时候半夜惊醒,他会忘了自己是谁——陆远山,还是阎君?
只有收到陈素云寄来的家书时,才能想起来。她的信总是很简短,从来不超过一页纸,字也歪歪扭扭的——她不识字,每封信都是请街口**书信的老先生帮忙写的。但每一封信的落款都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七瓣梅花。那是他在关帝庙偏殿里画给她看的,说七瓣梅花是苏头儿的章,是幸运符。
“家里都好。烟儿长高了,会叫爸爸了。”
“听说云城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
“关帝庙的香我每月都去烧,菩萨会保佑你的。”
他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叠好,藏在铁盒里。铁盒的锁是他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放在陈素云那里。
第十三年,陈素云死了。
消息是赵明远带来的。赵明远,境外情报组的联络员,跟他一起潜伏了十几年,是他唯一信任的人。赵明远说素云是在买菜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的,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封信——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信里依然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七瓣梅花。
陆远山捧着那封信,三天没有说话。**天,他让赵明远把女儿送回了**。理由很简单——他不想让女儿走***的老路,一辈子等着一个等不回来的人。他把素云葬在那座小城的关帝庙后面,墓碑上什么也没写,只刻了一朵七瓣梅花。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继续潜伏,不是为了玄渊楼,不是为了老楼主,是为了不辜负。他不辜负老楼主的托付,不辜负苏头儿的那句“我等你回来”,不辜负素云用命等他这么多年。如果半途而废,这些人的等待就全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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