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沈文杰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在场的富商、乡绅皆是通透人,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裴元骏所作所为太过薄情不义。
只是裴元骏如今身居三品将军高位,手握兵权,没人敢当众直言冒犯,只敢面上奉承,心底暗自轻视。
庭院正中,一众官家夫人、富家小姐团团簇拥着苏婉,句句皆是恭维讨好的话。
“苏小姐真是好福气,年纪轻轻便是堂堂镇国将军的正妻,是尊贵的将军夫人,前程不可估量!”
“裴将军年少成名、骁勇善战,对你又这般看重,真是天作之合。”
“比起那被和离的原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人不同命啊!”
句句吹捧入耳,听得苏婉心底轻飘飘的,眉宇间藏不住的高傲得意。
她端着温婉端庄的姿态,唇角噙着浅浅浅笑,看似谦和,眼底却满是鄙夷。
这些小县城的妇人小姐,眼界狭隘、见识浅薄,拘于乡野方寸之地,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不得不说,被众人众星捧月的滋味,实在太过舒坦。
她是堂堂镇国将军府嫡女,出身尊贵、金枝玉叶,身份地位生来便碾压常人。
两年前她甘愿自降身段,嫁与尚无名气的裴元骏做正妻,赌的就是他一身骁勇、来日功成名就。
如今果真如她所愿,裴元骏扶摇直上,荣归故里、身居高位。
至于那个林玉娘?
苏婉心中满是轻蔑冷笑。
空有一张绝色皮囊又如何?温柔贤惠、吃苦顾家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被一纸和离书,干干净净扫地出门,成了人人唾弃的下堂妇,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容貌再好,没有家世底蕴、没有眼界手段,终究是乡野粗人,上不得台面。
苏婉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精致珠花,声音轻柔却带着暗藏的优越感:“不过是运气罢了,将军为人正直尽责,我不过是安心在家,替他守好后宅罢了。”
这番故作谦逊的话,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夸赞,皆赞她端庄大气、贤良淑德,比那乡下出身的原配强上百倍。
苏婉含笑听着,心里早已得意至极。
今日这场盛宴,是裴元骏的荣光,更是她苏婉的体面。
从今往后,她便是名正言顺、人人敬畏的裴将军正妻。
而林玉娘,不过是被弃的过往,是世人茶余饭后,可怜又可笑的谈资。
可她全然不知,院外人心早已冷暖自知。
一众见过林玉**村中妇人,私下低声议论,满是惋惜不平。
“可怜玉娘,苦熬五年,落得这般下场。”
“人好心善、模样拔尖,还能干得很,偏偏遇上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等着看吧,休弃糟糠贤妻的人,从来走不长远,这新夫人看着娇贵傲气,未必是个有福的。”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无人敢传入裴元骏耳中。
裴元骏靠坐在椅上,一身伤痛未愈,脸色苍白憔悴,听着满场恭维,看着众星捧月的苏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莫名空落落的。
不知为何,脑海里恍惚闪过五年来那个默默立在后方、替他撑起整个家的纤细身影。
心口莫名闷堵,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用力压下这怪异的心绪,暗自冷嗤。
不过是旧情残留的错觉罢了。
他如今身居高位,前程浩荡,身边自有贵女相伴,何须再念一个乡野弃妇?
今日满堂繁华、人人追捧,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桃花村的暗潮涌动林玉娘不知道,她正被一家人围着。
大家看着她手里的地契满是欢喜,“这下好了,没事儿我也去庄子上住上几日,也好帮忙做些轻松的活儿。”裴满山笑着说道。
自从他三年前摔断了腿,玉娘就不让他下地了,腿虽然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轻松的活儿他还是能干一些的。
“爹,您在家好好享福就行了,实在想种地,后院有几分地呢,庄子上的活儿都很累,你腿脚不好,应该好好歇歇才是,等打听道陆神医的下落了,我请他为您治腿。”林玉娘不想让爹这么辛苦,反正她也不缺银钱。
“你这老头子就是命贱,玉娘这是心疼你,好好给我在家待着,别给玉娘添麻烦。”陶氏没好气的说道。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我就在家,啥也不干行了吧!”裴满山无奈。
“啥也不干,你想得道美,明**就把后院的菜地翻了,我还要种菜呢,这个时节正好能种白菜和萝卜,等到了冬天,我们家也不用去外面买菜。”陶氏只想为家里省钱,冬天的菜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玉娘和裴元修兄妹都笑看着这一幕,只有团团和圆圆两人赞同***话,“阿奶,我们也帮忙翻地。”圆圆举着手说。
林玉娘摸了摸圆圆的头,“明**们的夫子就要上门讲课了,你们好好给我念书。”
团团欣喜,“阿娘,曾夫子明日就来吗?”
“嗯,阿娘已经去过曾夫子家里了,已经告诉了我们家的地址,明日辰时他就过来。”
林玉娘看向裴元修,“元修,如今离家近,你是打算住书院还是住家里?”
“住家里吧,后日下学回来我就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回来。”虽然住书院方便,但家里只有爹一个成年男丁在家,他有些不放心。
“行,有小石头在,你也轻松些。
在书院要是听见什么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口舌是非皆是外物,你只管潜心读书,稳住本心就好。”
林玉娘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今日苏家上门退亲、旁人嚼舌根,不过是世人趋炎附势、目光短浅。
他们今日笑我们家落魄出族,来日自有他们追悔莫及的时候。”
裴元修重重颔首,眼底坦荡坚定:“阿姐放心,我从未将这些闲言放在心里。
从前我顾及宗族颜面、忌惮旁人议论,如今我们早已自立门户,清清白白,何必为浅薄之人内耗。
读书修身,考取功名,护好家人,才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经历昨日断亲、出族、今日退亲,早已彻底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性比往日沉稳数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