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真正**自己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从未忘记过过去。
那些被骗、绝望、崩溃的记忆,一直都藏在心底,只是他一次次告诉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该把一切都放下安安稳稳活到老便好。
可那不过是在逃避。
这是一个与天争命、与人争道的修炼世界,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没有所谓的安稳。
他却始终抱着凡人的念头,自欺欺人地活着。
牛力心思纯粹一颗赤子之心认定了便不会回头;李玄霄更是杀伐果断为了大道纵使尸山血海也敢提刀向前。
唯独他,既没有赤子之心也没有杀伐之念。
他的心像一潭死水既没有坚定的信念也没有敢于舍弃一切的勇气。
归根结底不是天赋不够也不是机缘不足,而是他的内心太过贫瘠。
贫瘠到连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都不曾拥有。
沈言一次次否定着自己,也一次次替自己寻找借口。
或许,这一切本就该顺其自然;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或许平平淡淡活完一生也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既然做不到,又何必强求?既然争不过,又何必去争?
那些所谓的大道、长生、逆天而行,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念头升起,另一个念头便紧随其后,不断替他开脱,不断将他拉向深渊。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蒙尘。
最后一丝迈上叩心路的勇气,也随之消散。
沈言缓缓躺倒在叩心路的最下方,望着头顶那片空洞而死寂的虚无。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再想,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没有**,没有死亡,没有修炼,也没有什么与天争命。
每天醒来,只需要想着今天吃什么、玩什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也不用面对任何选择。
如果人生能够永远停留在那里,该有多好。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像是在逃避,也像是在解脱。
四周空间疯狂扭曲一股股恐怖的撕裂之力不断碾压而来,仿佛要将沈言的血肉连同神魂一起撕成碎片。
沈言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再次置身于那条混乱的空间通道之中,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沈言强忍着撕裂之痛,艰难地环顾四周。
“前辈。”
整条空间通道漆黑一片,只有狂暴的空间乱流不断翻涌,哪里还有李玄霄半点身影。
“难道……他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若再找不到出口他自己必然会死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言不知道自己究竟漂流了多久,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亮起几点微弱的星光。
那一点光芒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耀眼。
沈言眼中猛然爆发出一抹神采。
出口!
他毫不犹豫,疯狂催动体内气血。
轰——
浑身气血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血肉飞速干瘪,皮肉紧紧贴附骨骼,整个人刹那间苍老数十载。
可他的速度,却在这一刻暴涨。
“给我开——!”
一声怒吼震荡空间。
沈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顾一切撞向那片星光。
下一瞬。
无尽黑暗轰然破碎,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那片璀璨星光之中。
“你小子疯了不成?”
院门刚推开陈辛看到苦厄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小子伤成这样你把他背回来干什么?”
“咱们师徒两个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你还往家里捡个累赘!”
陈辛越说越气,可看见苦厄那苍白的脸色肩头还不断渗着鲜血,语气又不由软了几分,眼底却满是心疼。
“你说说你,救了多少人了?”
“那些被你救的人,有几个回头来看过你?又有几个值得你拿命去救?”
“说话!”
“别装哑巴,赶紧把人从哪背来的就送回哪去。”
苦厄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轻轻抬起头,望向陈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却依旧一步未退。
师徒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片刻后。
陈辛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摆了摆手,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吧。”
“真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佛陀转世,自己都快死了,还整天想着救别人。”
苦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多谢师父。”
“若弟子救不了他,便亲手将他安葬,也算让他入土为安。”
陈辛走上前,只扫了沈言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肉身几乎崩溃,气血也已经枯竭,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伸手探了探沈言的气息,随后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救了。”
“除非有真正的灵药神丹,否则神仙来了也难救。”
“依我看,你还是早点去挖个坑吧。”
苦厄却像没有听见一般,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陈辛眼睛猛地一瞪。
“住手!”
“你疯了?”
“那可是生肌血涅丹!”
“这是老子留给你保命的丹药,你现在拿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都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这丹药给他吃和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
苦厄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有半点犹豫,他轻轻掰开沈言的嘴将那枚生肌血涅丹送了进去。
“你——”
陈辛眼睛都红了。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化作一股磅礴药力涌入沈言四肢百骸。
陈辛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造孽!真是造孽啊!”
“那可是五品生肌血涅丹!”
“放眼整个悬空城,都未必能找出第二枚!”
“老子攒了半辈子,是留着给你保命的,你竟然拿去救一个来历不明的将死之人!”
轰——
一股强横的气息自陈辛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小院剧烈震颤,院墙顷刻坍塌碎石四溅,连屋檐上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陈辛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苦厄许久最终却只是重重甩了甩衣袖。
“随你吧!”
话音落下。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院中重新恢复寂静。
苦厄望着陈辛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轻轻行了一礼。
“师父……”
“总有一天,您会明白弟子的选择。”
他说这句话时,眸光异常明亮仿佛早已看见了未来。
与此同时。
躺在床上的沈言浑身猛地一震。
生肌丹那磅礴浩瀚的药力如江河决堤般席卷全身,原本几近崩溃的血肉竟开始缓缓愈合。
沉寂在体内的《血阳诀》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轰!
一缕缕精纯气血不断被炼化,疯狂吞噬着那股药力。
沈言原本如风中残烛般的气息,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