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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靠在阳台门框上。风把他那件五天没换的T恤吹得鼓了一下,马上又瘪回去。
“方建明。你把周言这句话告诉周建国了吗。”
“还没有。周建国不在市局。下午他提交完自首材料后走了。说是去迎晖路。”
“他在这儿。”
**转身。周建国站在门口。藏青中山装,风纪扣还是扣到最上面。但皮鞋上沾着河堤的泥——他走的是清水河沿河那条小路。那条路上碎石多,泥路肩被昨晚的雨泡软了。裤腿湿了一圈。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跟昨天那份认罪书一样的纸袋。里面装的不是认罪书。
“周厂长。”**说。
“不是厂长了。今天下午江源账户被冻结。法人代表资格也被吊销了。”周建国把纸袋放在鞋柜上,“这是最后一份。”
“什么。”
“江源化工厂的全部股权转让协议。我给律师签了。厂区土地——三百四十亩,包括清水**岸那二十亩——全部捐给江城环保修复专项基金。基金是今天上午市**成立的。账户挂在财政局。”周建国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痛风的手背上隆起的小包在灯光下泛着灰白。“我六十三。挣了四十年。现在全没了。”
江志国在藤椅上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周建国转过去。他看着江志国——自己厂里干了二十年的操作工,肺癌晚期,骨转移,坐在藤椅上。毯子上搁着陈守业那个月饼盒。盒子里装着方格稿纸。
“不是。我来还一样东西。”
他把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磨得起毛边。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泛黄,折痕快磨穿了。江志国的笔迹。
“你的信。去年七月你写给我的。周言截了,我昨天从他保险柜里拿回来的。”周建国把信放在茶几上,往江志国那边推了半寸。“我欠你三十一年。从你进厂那天算。”
江志国没伸手。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去年七月——最热那几天——他在灯光底下写的。他不知道女儿已经在查排污。他只是闻到了河里不对的味道。然后他给厂长写了这封信。
他写了一辈子都在求人。求厂长别让儿子继续排污。求厂长老周把信还给他。求女儿别查了。求陈守业别做傻事。求人签保证书的时候手指发抖。现在信回来了。他自己拿回来的。不是求的。是周建国自己送来的。
他把信拿起来。正面看着。反面也看着,是空白的——他写的时候没留底稿。然后他把信对折,撕了。纸太旧,一撕就碎。碎片落在毯子上,他的手指沾了一片,拿不起来,索性让它趴在那里。
周建国站在门口。他没进来。他看着江志国把信撕了,下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他看着**。
“你刚才跟方建明说什么了——周言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把手机解锁。方建明刚才那第二条语音重新放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周言的原话很清楚——录音设备收的音,金丝眼镜后面那个声音,没有发抖,没有哽咽,只是在陈述:「我不是精神病。我是坏人。你让我爸来听。」
周建国听完了。他没动。风纪扣上面那张脸僵住了。三天前他在同一张脸下面说出——我管不好儿子是我的无能。那时候他的声音是哑的。现在不是。现在连哑都没了。剩下的是某种很空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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