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连视觉神经信号都被切断的死寂。
林宇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的数据海洋中。无数发光的符文像深海发光鱼群一样在他身边游弋，那是被苏浅强行灌注进体内的“系统残渣”。
按理说，凡人的**根本无法容纳这种高维度的能量冲击。
就像是一根老化的铜线，强行接通了高压电，唯一的下场就是烧毁。
但林宇没有死。
或者说，那个“认知隔离”的特性，再次救了他一命。
那些狂暴的数据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改写他的基因，重塑他的脏器，把他变成某种受控的傀儡。
然而，当它们试图扫描林宇的大脑皮层，试图写入“忠诚协议”时，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里是一片迷雾。系统的逻辑触角伸进去，就迷失了方向，无法解析，无法定位。
“无法解析……默认为……无害垃圾……”
系统数据的底层逻辑做出了判断。
既然无法同化，那就暂存。
于是，这股庞大的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层层油漆，强行附着在林宇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和神经突触上。
剧痛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肿胀感和……力量感。
林宇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但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原本灰暗的废弃游乐场，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层”状态。他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尘埃，每一粒尘埃上都跳动着微弱的数值；他看到百米外那断裂的过山钢梁上，残留的余热正在以红色的波段向外辐射。
他的听觉变得极其敏锐，能听到五公里外警笛的哀鸣，甚至能听到废墟下苏浅微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声音。
林宇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本瘦弱苍白的手掌，此刻线条紧实，皮肤下隐隐流淌着淡淡的幽光。那条被捏碎的手腕已经完全愈合，甚至比之前更粗壮了一些。
他握了握拳。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是……的数据肉身吗？”
林宇的声音变得低沉磁性，仿佛胸腔里共鸣着一个更大的腔体。
他站起身，几乎是一闪而过，瞬间出现在苏浅身边。
速度提升了至少五倍。这不是移动，而是短距离的空间折叠感。
苏浅躺在碎石堆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她那头原本凌乱的黑发，此刻竟然有一半变成了如雪的银白。
那是过度透支数据力的代价。
林宇伸出手，想要扶起她。
但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从苏浅体内传来。
“嗡！”
林宇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动，竟然有了失控回流、反哺苏浅的趋势！
两人的生命力似乎在某种层面上达成了强制平衡。如果林宇现在松手，苏浅会立刻枯竭而死；如果他不松手，这股拉扯会持续直到两人都变成灰烬。
“该死……这就是‘共享’的真正含义吗？”
林宇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们成了两个连体婴，一套循环系统。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机械运转声。
不是修正员。
这种沉重的**碾压地面的震动感，属于更重型的东西。
林宇抬头，透过裂缝向外看去。
只见游乐场外围，被三台高达二十米的黑色机甲团团围住。
“肃清者-T型”。
这是系统专门用来处理“高危污染区”的重型武器。每一台机甲都装备有热能切割炮和嗅觉***。
它们来了。
为了收割残余的幸存者，或者……为了回收那个名为“苏浅”的工具。
“滋……”
中间的一台机甲打开扩音器，刺耳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检测到微量存活数据。执行二次清理程序。”
“发现目标个体：042号（苏浅）。”
“回收指令下达。死活不论。”
巨大的炮口开始缓缓转动，锁定了林宇所在的废墟。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没有废话。只有冰冷的处决。
林宇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又看了看怀中生死不知的苏浅。
如果是一分钟前，面对这种火力，他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跑。
但现在……
林宇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数据冷光的理智。
那是系统的逻辑，正在侵蚀他的人性。
他低下头，看着苏浅那张惨白的脸。
“你是我的锚点。”
林宇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要死，一起死。要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黑色的数据流在眼底疯狂涌动。
“那就把这个世界，吃干净。”
林宇单手抱起苏浅，另一只手缓缓张开，掌心向上。
虚空之中，那些昨晚散落在地上的、已经被系统遗弃的“修正员**碎片”、废弃的电池、断裂的光缆……
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牵引，纷纷漂浮了起来。
“给我……过来。”
随着林宇的一声低吼，这些死物并没有飞向他，而是瞬间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流，然后被他掌心那个看不见的黑洞——也就是融合了黑石后的手掌，强行吞噬。
警告！非法数据汲取！
检测到能源转化率：300%……500%……
林宇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虚幻的、巨大的黑色漩涡投影。
那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数据黑洞。
他转过头，面对那三台正在蓄力的机甲，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机械的微笑。
那个笑容，和之前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标准，更冰冷。
“清理程序？”
林宇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现在，轮到我来清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