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2章

白鸦的手指抖了一下。她记得那年自己七岁,母亲在病房里用铅笔在墙上画圈,画了整整七天,每天画完就擦掉。护士说她疯了。她没疯。她只是在画门。
她翻到背面,末页被撕了。胶痕还黏在纸上,边缘有指纹——灰眼的。左手中指第一关节的茧,压出的纹路,她曾在芯片外壳上见过。
“你早知道。”她低声说,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锈钉。
哑娘没回头。她用指甲蘸着自己手腕的血,继续画门。血线不连贯,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拉扯着。第七道门框,画到右上角时,她突然停住。血滴在地板上,没洇开,凝成一颗红珠,滚了两圈,停在白鸦脚边。
白鸦没捡。
她抬头,看见谢烬站在门口。
他没穿鞋,脚踝上有旧疤,像被铁链勒过。他手里握着刀,刀尖朝下,没滴血。他看着墙上的门,没看白鸦,也没看哑娘。
“你画的是你没敢认的自己。”他说。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铁皮屋顶。
白鸦喉咙发紧。她想骂他,想冲过去掐住他脖子问“你到底是谁”,可她动不了。她看见谢烬的瞳孔深处,有细纹在流动——和小钉第三只眼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在她枕边放了一枚电池。电池没电了,但内壁刻着一行字:别让他看见你的眼睛。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疯子。”谢烬说,“她是第一个守门人。她撕了毒剂配方,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白鸦猛地抬头:“你——”
“她没死。”谢烬打断她,“她把自己封在了门里。”
白鸦的袖口,针管还在。她没拔。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和母亲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在深夜偷偷去清洁间。不是为了看血符。是为了确认,那扇门,还在。
她转身,快步走向墙角。哑**血符已经画完。门框完整,七道细痕清晰如刻。门内,七个孩子并排站着,每个都长着第三只眼。他们没动,没眨眼,没呼吸。只是看着她。
白鸦的呼吸停了。
她伸手,想碰那道血线。
谢烬突然抬手,刀尖抵住她手腕。
“别碰。”他说,“你还没准备好。”
白鸦没挣扎。她盯着门,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母亲……在里面?”
谢烬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白鸦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谢烬停住。
他没回头。
“因为你会选。”他说,“你和***一样。”
门缝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脚步,不是呼吸。是金属摩擦。像七把刀,同时刮过铁皮。
白鸦猛地回头。
哑娘正用指甲,一点一点,抠掉墙上的第七道符。
血迹被抹开,像被擦掉的墨迹。门的轮廓,正在消失。
“你——”白鸦冲过去。
哑娘抬起脸。她的眼睛,第一次对上了白鸦的视线。
没有浑浊,没有疯癫。清澈得像深井。
她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白鸦听见了。
——“你终于,记得了。”
白鸦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袖口的针管滑落,蓝光早已熄灭,针尖上,还沾着半滴血。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痕——和门框上的第七道,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从袖中抽出半片残页。那是她昨夜从档案室偷出的,一直没敢看。
纸页上,只有一行字:
第七代胚胎,林砚,七岁,神经兼容率99.8%。
她没读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钉站在门口,赤脚,脚趾缝里还沾着电池灰。他没看白鸦,也没看谢烬。
他盯着墙角——那里,血符已经彻底消失。
他抬起脸,第三只眼,第一次睁开。
黑得像没星的夜空。
瞳孔里,映着白鸦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罐头。
“妈妈,你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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