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会穿衣服吗?”
这句话顺着电波传进逼仄的出租屋,砸在林软棠的耳膜上。
林软棠僵在原地。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夜风吹在身上,激起一层战栗。
“裴先生……”她声音发颤,眼眶里的水汽再也憋不住,
顺着脸颊砸在洗得发白的地板上,“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
哭得很惨。
没有以前那种刻意掐着嗓子的娇柔,也没有虚情假意的讨好。全是濒临崩溃的真实。
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颌。
“怕什么。”裴聿珩的嗓音低沉,带着不紧不慢的安抚,却毫无温度,
“你是我女朋友。把这当成一种情趣,不好么。”
情趣。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强权。
林软棠咬紧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五十万。买命钱。
她没有资格谈条件。
手指僵硬地抬起,攥住宽大T恤的下摆。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往上提。
布料擦过皮肤。她闭上眼,将衣服脱下,扔在一旁。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打底吊带。
暴露在冷空气中,她冻得打了个寒颤。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
头顶那两只耷拉着的白兔耳朵跟着晃动,显得极其可怜。
“我冷……”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裴聿珩看着画面。
**是斑驳的墙皮,廉价的折叠桌,还有一盏光线昏暗的白炽灯。
“家里没开空调?”他问。
“没有空调。”林软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
“没装?”
“买不起。”
裴聿珩眉头微皱。
买不起。
从他这里拿走了几千万,现在跟他说买不起一台空调。
她缩在那里,眼神闪躲,像一只真正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裴聿珩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小兔子,进被子好不好。”他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
林软棠如蒙大赦。
她赶紧抓起手机,连滚带爬地钻进床上的被窝里。
“但是,”裴聿珩的声音紧随其后,“开着灯。镜头对着你。”
林软棠刚想把被子蒙过头顶的动作僵住。
她只能屈起双膝,把手机架在枕头边。被子很薄,带着洗衣粉的廉价香味,
但至少隔绝了外界的冷空气,也给了她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全感。
屏幕里,只剩下她一张通红的脸,和头顶那两只白色的兔耳朵。
裴聿珩看着她躲在被子里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唇角再次勾起。
“兔子进窝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的质感,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现在,手拿出来。”
林软棠呼吸一滞。
她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镜头前。
“把被子往下拽一点。”裴聿珩下达指令。
“裴先生……”
“听话。”两个字,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林软棠的手指死死**被角,一点点往下拽。露出精巧的锁骨,和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再往下。”
“不要……”林软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视线彻底模糊。
“我说了,听话。”裴聿珩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自己动手。”
羞耻,恐惧,委屈。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林软棠终于受不了了。
她猛地松开手,把脸埋进枕头里,崩溃地哭出了声。
“呜……”
哭声压抑,肩膀剧烈**。头顶的兔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不干了。
去他的跨国提款机,去他的沉江。她真的受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屏幕那头,维尔庄园的书房陷入死寂。
只有女孩压抑的哭声顺着扬声器传出来。
裴聿珩静静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发怒。只是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
直到林软棠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我还没对你做什么。”裴聿珩吐出一口烟雾,声音穿透屏幕,带着一丝玩味和危险的审视。
他看着那个缩在被子里哭成一团的女人。
“你就吓成这样。”他顿了顿,语气轻慢,“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软棠的哭声猛地顿住。
以后。
以后还有什么过分的事情……
“以后……”林软棠的哭声猛地顿住。
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她神经里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连呼吸都开始发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隔着屏幕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声音破碎不堪:“你以后……还要干嘛?”
裴聿珩看着屏幕里那张布满惊恐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单手撑着下颌,语气慵懒,字句却透着让人绝望的危险:
“你拿了我那么多钱。以前在微信里怎么说的?说要一辈子跟着我,说随便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加深:“你说,我回国以后,要干嘛?”
林软棠瞳孔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当然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裴聿珩看着她,一字一顿,
“把你关在庄园里,哪里也不许去。每天只能戴着兔耳朵,等我。”
轰的一声。
林软棠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被囚禁的恐惧、身份一旦败露的绝望、妹妹躺在ICU里的重压,在这一瞬间全部砸了下来。她根本承受不住。
“我不要……”她拼命摇头,眼泪决堤般涌出,“我不要!我把钱还给你……我不当兔子……呜呜呜……”
她哭得毫无形象。不是那种惹人怜爱的啜泣,而是真正的崩溃大哭。
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仿佛吸不进任何氧气。
“呼……咳咳……”林软棠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布料,脸色由红转白。
缺氧导致她的大脑一阵阵发晕,视线开始涣散。
屏幕那头,裴聿珩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坐直身体,眉头皱起:“别哭了。”
往常只要他下达命令,她就算再怕也会立刻照做。
但这次,恐惧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她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干呕。
过度换气。
裴聿珩眼神一沉。他猛地站起身,拉近了与屏幕的距离。
“看着我。”他放缓了声音,敛去了所有的强硬与压迫感,“抬头,看屏幕。”
林软棠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只有模糊的光晕。
“跟着我呼吸。”裴聿珩的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
低沉,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吸气。一,二,三。”
林软棠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慢一点。”裴聿珩看着她惨白的脸,破天荒地开口解释,“别怕,我刚才逗你的。”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男人低沉的引导声。
“不会关你,也不会逼你做不愿意的事。”他耐着性子,一遍遍重复,“听话,吸气——”
林软棠的胸口艰难地起伏了一下。
“很好。呼气。一,二,三。”
长达十分钟的引导。
林软棠的呼吸终于慢慢与他的节奏同步。
缺氧的眩晕感逐渐褪去,她脱力地瘫在枕头上,眼角还挂着泪。
头顶那两只白色的兔耳朵歪向一边,显得狼狈又可怜。
裴聿珩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就这么点胆子。随便吓两句,就能把自己哭到缺氧。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软棠不敢说话,只在被子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把灯关了,睡觉。”裴聿珩重新靠回椅背,“手机放旁边,不许挂断。”
林软棠摸索着关掉床头灯。出租屋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她闭上眼,因为极度疲惫,很快陷入了沉睡。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脸恰好进入了镜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