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她说。
他往她那边挪了一寸。
“再过来点。”
他又挪了一寸。她伸出手，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垫在自己颈下，然后翻身把后背贴进他怀里，和昨晚一模一样。他的体温比她想象中更高，隔着两层单薄的中衣，热度从胸口一路传导过来。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几分沙哑：“你刚才打我。”
“你还记着呢？”
“两下。”
“准备还回来？”
“不还。但是我想知道，你打我的时候手抖什么？”
昭华的身体僵了一瞬。原来他注意到了。她打他的时候，手指是抖的。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看见他浑身是血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想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想破口大骂，想把他推倒在地，想把他绑在床上让他哪里都去不了。但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扇了他两下。第一下罚他说“尽量”，第二下罚他让她等。手抖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后怕。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后怕过。他是第一个。
“手抖是因为冷。”她说。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果然在发烫。她在心里骂了一声。
“萧烬。”
“嗯。”
“你今天去山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回不来，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想过。”
“想过还一个人去？”
“想过之后，我就告诉自己——必须回来。不是尽量，是必须。”
昭华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额头上。她伸出手，手指按在他喉结上，感受底下脉搏的跳动。
“你今天在张铁柱家那边杀了两个禁军暗探。有没有想过，**会派人来查？”
“查不到山里。**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山里有的是野兽。”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问了。不是不想知道细节，是她发现——她对那些人的死没有任何怜悯。他们威胁到他的安全，他们就该死。这个逻辑在宫里会被称作暴虐，但在这座山里，在经历了今晚之后，她觉得天经地义。
“今天那几个人，”她闷闷地说，“有没有说沈渊派了多少人在找？”
“五个人，只是先遣探路。主力还在路上，预计十天后进山。”
“十天。”她在黑暗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够了。”
“够什么？”
“够你教我防身术。”
他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低头在看她。窗外虫鸣如织，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她把手从他喉结上移开，按在他胸口。
“我不想再站在门口等你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下次再来人，我要自己会拿刀。”
第二天一早，昭华被自己的头发缠醒了。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从背贴他胸膛的姿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头发散了他一胳膊。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发丝间——不是刻意扣着，是睡梦中无意识地缠住了几缕，像是怕她半夜跑了。她睁开眼，鼻尖离他的锁骨只有一指距离。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他锁骨上那道旧刀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他缠在发间的手指一根一根解开。动作很轻，但解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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