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十月中旬了,秋意浓得跟泡开的茶似的。雨笙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她跟夜希之间那股拧巴劲儿好像松下来了——反正月圆那几天她老实把身子交出去,平时夜希也懒得折腾她。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能觉着意识深处有团温乎乎的东西,安安静静卧在那儿,像隔壁住了个懒邻居,翻个身都带着声响。
“喂。”有天夜里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忍不住轻声冒了一句。
“嗯?”夜希回得慢吞吞的,嗓子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你就这么待着……不闷得慌?”雨笙问,“一天到晚待在我身体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夜希停了一拍,说:“闷啊。但以前更闷——以前你连个屁都不跟我放。”
雨笙嘴角抽了抽:“那以后我多跟你唠唠。”
“行啊。”夜希声音里多了点懒洋洋的笑意,“那你说吧,想唠啥?”
雨笙琢磨了两秒:“你……见过我娘吗?”
这回夜希那边彻底没声了。久到雨笙以为她又不打算搭理了,才听见她慢慢开口:“见过一回。封印里头见的,你刚落地那会儿,她浑身血,把你搂在怀里。她把玉佩一掰两半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子里头,能觉着她那股子力热乎乎地灌进来,还带着桂花味。”
雨笙鼻子猛地一酸:“桂花?”
“嗯。她身上就那味儿。跟你院儿里那棵像,但没那棵那么冲,更淡些。”
雨笙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我都没闻过她什么味儿。”
夜希没接这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句:“早晚能闻到。等到了万仞山,她会托风给你捎来的。”
那晚雨笙做了个梦,全是桂花。金灿灿的,厚厚地铺了一地,漫山遍野全是,脚踩上去软得不像话。头顶上的月亮居然是暖橘色的,远处有人喊她名字,声音柔得像水漫过来,她扭头去看,就一团糊了光的人影晃在那儿。
醒来天还黑着。枕边飘着丝极淡的桂花香,可院子那棵早就快谢光了,哪来这么浓的味儿。她愣了好一阵,然后脸往枕头里一埋,自个儿笑了出来。
打那以后她跟夜希的对话就多了。白天她翻地,夜希在意识深处盯着,冷不丁来一句“左边那根根须你没刨断”;她配药,夜希又冒出来“当归少了半钱”。雨笙开始还嘴硬:“你懂个屁。”后来发现这姑娘说的全对,只好哼一声装没听见。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有一回她实在憋不住。
夜希慢悠悠回:“我活了十八年,你活的每一天我也跟着活。你学的东西我全学了,区别是你学完转头就忘,我记着呢。”
“合着你比我聪明呗。”
“那不然呢。”
雨笙直接被这股理直气壮给气笑了,蹲在药房里赌气似的多加了半钱当归——虽然心里清楚夜希才是对的。
魏辰安来揽月居也跟上了闹钟似的,隔一天准来一趟。有时拎着吃食,有时揣两本新书,有时两手空空,就在院里站一会儿,跟她扯几句“药够不够晚上凉不凉”就走了。话不多,听着也平淡,但人一走雨笙能自个儿乐呵半天。
翠微看在眼里,趁没人的时候凑过来咬耳朵:“姑娘,将军对您可真是上了十二分的心。我跟他这么些年,可从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雨笙低着头翻书,假装一个字都没听见,可嘴角翘得都快挂住灯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