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周野准时出现在大会议室门口。
这栋楼他以前没来过。学校最北边的一栋灰白色三层建筑，门口挂着块铜牌，上面刻着“特训中心”四个字。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他走进去的时候，好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会议室不大，摆了四排长桌，环形排列，中间空出一块讲台区。座位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周野扫了一圈——紫色品阶的占了大半，有几个面熟但不认识。两个红色品阶的坐在角落低声聊天，正是昨天高一六班那个短发女生，旁边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然后他看见了宋知书。
宋知书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桌上摊着他的图鉴，见周野进来抬了抬手。周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挺早。”
“赵大宝七点就给我打电话嚎了半宿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宋知书推了推眼镜，“我来躲清净。”
周野笑了一声，环顾四周。
人还在陆续进来。他默默数了一下，紫色以上一共二十二人——红色三人（他自己、林焰、另一个还没到的），紫色十九人。银色只有一位，苏晚棠还没到。
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灰白色短夹克，高马尾，面无表情。她走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大部分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银色，整个丰安一中今年唯一一个银色。苏晚棠对视线习以为常，径直走到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
赵大宝要是在这儿肯定又要喊“她好拽”。周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然后是鸭舌帽男生朝短发女生那边走过去，周野听见他们聊了两句——短发女生叫林焰，鸭舌帽男生叫陆川，两人初中就认识。陆川觉醒的是紫色品阶龙骨藤，林焰是红色赤焰红枫，但他们聊天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商量中午去哪个食堂。
宋知书在旁边翻了一页图鉴：“林焰，赤焰红枫，昨天广播报过。陆川，龙骨藤，金系，紫色里的攻击型变异。”
“你昨晚做功课了？”周野斜他一眼。
“早上翻了五分钟汇总表。”宋知书面不改色。
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短发，国字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训夹克，走路带风。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教，一男一女，手里抱着平板。
男人站到讲台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但周野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我叫郑铁山，种子班的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郑老师，也可以叫我老郑。”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很足，整间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座二十二人，是今年丰安一中觉醒品阶紫色以上的全部学生。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各自班级什么待遇，到了这里——从头开始。”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
“种子班的规矩不多。第一，每周一三五下午有实战课，不许请假。第二，清汐修炼课每天早上一节，所有人必须到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
“第三，每个月有一次与普通班的实战比试。种子班出人，普通班出人，赢的留下，输的——”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
“——调回普通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坐直了身子。林焰的眉毛挑了一下，陆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周野感觉到旁边的宋知书翻图鉴的动作停了一瞬。
“种子班不是铁饭碗，”郑铁山的语气很平，“每个月实战比试，输的人自动退出。同一个人连续输两次，直接永久取消种子班资格。反过来，普通班里表现突出的，每月比试后有机会补进来。”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二十二人，没有一个能躺在这儿吃品阶红利。下个月谁走谁留，实战台上见真章。”
周野默默把这个信息记住了。每月淘汰制，意味着他不仅要修炼，还要在实战中站稳脚。世界树种子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混沌青莲的水属性是他明面上唯一的依仗——得把这个练透。
郑铁山缓和了语气，重新坐下：“当然，你们能选进来，底子都不差。接下来我说资源——学校给你们每人都配了一间修炼室，里面清汐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课之后就是自由修炼时间。谁先踏入破种境，谁就在这个班里先拿一分话语权。”
他敲了敲桌面：“好，先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说自己的名字、灵植、品阶、属性。简单点，不用讲废话。”
第一排左边的男生站起来：“张毅，青冈树，紫色，土属性。”
下一位：“刘雨，白芷花，紫色，木属性。”
轮到苏晚棠。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苏晚棠，月下白梅，银色，冰风双系。”
郑铁山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依次往下排，周野大致摸清了这二十多人的构成：银色一人，红色三人（他自己、林焰、还有一个叫沈澈的男生），紫色十九人。属性分布上木系和土系最多，水系和火系其次，金属性和雷系各只有两个，冰风只有苏晚棠一个。
轮到林焰，她站起来：“林焰，赤焰红枫，红色，火系。”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笑，眼睛弯弯的，和她那个“赤焰”的名号反差挺大。
然后是陆川：“陆川，龙骨藤，紫色，金系。”周野微微提了提神——金系属攻击性最强的几类之一，龙骨藤又是藤本里出了名的坚硬变异，这人以后实战恐怕不好对付。
再过来几个，轮到另一个红色沈澈，高高瘦瘦，脸颊有点苍白：“沈澈，夜光昙花，红色，雷系。”底下微微骚动——雷系是攻击性最强的属性之一，配红色品阶，这人在种子班里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然后轮到周野。
他站起来：“周野，混沌青莲，红色，水系。”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林焰歪了歪头，陆川抬了抬眉毛，沈澈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而苏晚棠那边，周野注意到她似乎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的方向。
郑铁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什么多余表情。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郑铁山拉开侧墙的投影幕布，上面显示一张巨大的地图——世界树在最中央，周围辐射出去密密麻麻的城池标记，每个标记旁边标注着防御等级和驻军数量。
“这是人族联盟目前的防线全图，”郑铁山用激光笔点了点地图边缘一圈红色标记，“红色标的是高危区，深渊裂隙渗出的清汐污染浓度超过安全阈值的区域。你们以后的任务，大概率会跟这些地方有关。”
他顿了一下，关了投影。
“但那是以后的事。当前首要任务，是尽快从育种境往上走。学校给你们每人配了一间修炼室，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
人群站起来往外走，排队领修炼室门卡。林焰经过周野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歪头看了看他。
“混沌青莲，”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我家有本老书，上面好像提过这个品种。回头翻到了给你看。”
周野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被陆川拽走了：“走了走了，领卡去。”
宋知书在旁边低声说：“她对你感兴趣。”
“可能只是对名字感兴趣。”
“名字也是你的一部分。”
周野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接。
领完门卡出来，阳光铺满走廊。周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C-07，修炼室编号。五倍清汐浓度。
走廊尽头，苏晚棠一个人走在前面，耳机重新塞上了，步子不快不慢。她经过转角的时候侧了一下头，目光从周野的方向掠过去了一瞬，像在确认某个人存在。
然后她就转过去了。
宋知书推了推眼镜：“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她今天看了你三次。入座一次，自我介绍一次，刚才一次。”
周野：“……你数这个干什么？”
“职业习惯。”宋知书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图鉴，“观察记录是文竹系辅助的基本功，以后组队用得着。”
两人并肩往门外走，远处的世界树安静地矗立在天际线上，树冠间的荧光比昨天又亮了一些。
周野右手插在兜里，掌心深处那粒金色的种子正在安静地吐纳着每一缕清汐。
下个月的实战比试。输的人调回普通班。
他得比所有人走得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