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缝边缘挤满了人。
林渡第一个翻下去的时候，身后跟着小满、陆远、唐薇、赵铁军、周悦，然后是张守一和中年妇女。两个年轻男人迟疑了半秒，看到***潮水涌到台阶口，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最后一个人翻下来的同一刻，一只***的手从裂缝边缘探了下来——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缩了回去。
台阶上的蓝白色光膜比之前更亮了。每一级台阶在踩过之后都会短暂地闪烁一下，像一盏跟踪灯在标记路径。林渡跑在最前面，左手扶着墙壁借力，掌心的纹路接触到墙体的时候，墙面上的光膜会主动让开一条窄缝，像被他的写入权限推开了一道门。
“地下第二层的入口是那个坐标。”唐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喘息。“但进入第二层需要一把钥匙。那个献礼盘——它有双重功能。”
“除了读取记忆，还有别的？”周悦边跑边问。
“献礼盘也是第二层的门锁。如果有人向它注入了‘足够密度’的情感数据，它就会识别并打开通道。”唐薇越过林渡的肩头看了一眼小满。“我们手上最有情感密度的数据，是小满和她哥哥的关联记忆。”
小满在林渡身边跑着。她的步伐轻而快，婚纱的下摆已经被她撕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衬裙。她侧过头看向林渡：“让我来。”
“你还在不稳定状态。”林渡没有停步。“你刚接受了你哥的碎片，双重影像还没完全融合。如果你再向献礼盘注入核心记忆——可能会触发系统合并。”
“那就不让它触发。”小满伸手握住他的左手手腕。“你用你的‘写入’能力作屏障。我注入记忆的时候，你在旁边加一层隔断代码，把系统合并指令过滤掉。”
林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些纹路在她握住的瞬间跳了一下，像被人拉了一下的琴弦。“你确定？”
“我确定。”小满笑了一下——那个皱巴巴的笑容又出现了。“你教过我，我可以说不。现在我教你，我也可以选择交给你。”
他们冲进地下大厅的时候，蓝白色的光柱还在原地。陈年的光柱里那个人影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轮廓的边缘不再模糊，他能看到一双深陷的、疲惫的眼睛。
“你们来了。”陈年的声音平静而沙哑。“但你们带来了整个教堂的***。它们正在台阶上排队往下走，大约还有三分钟就能进大厅。”
“三分钟够吗？”林渡看向献礼盘。
“够。”陈年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孩子，你准备好了？”
小满松开林渡的手腕，走到献礼盘前。她跪下来，双手按在盘面上。蓝白色的光从盘底升起来，缠绕着她的手指。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两种颜色。暗红色是她自己的，灰蓝色是她哥哥残片的。
“开始。”林渡蹲在她侧后方，左手按在献礼盘的边缘。他的写入能力像一层透明的网，铺在了盘面上方。
小满闭上眼。
蓝白色的光芒骤然强盛。整个大厅被照得如同白昼。献礼盘的符号从盘面浮起来，旋转着，像一台老式唱机的转盘开始加速。然后画面从盘面升起来了——
两个孩子。男孩大约十一岁，女孩大约七岁。他们在沙滩上奔跑，女孩手里攥着一把白色贝壳，男孩在后面张开双臂假装海浪追她。
“哥！你看这个！它像不像一个笑脸！”
“像！比你画的那些螃蟹像多了！”
女孩把贝壳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男孩从后面跑到她身边，低头和她一起看。两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重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的幼苗。
画面上的光忽然暗了下来。海**变成了轰鸣声。
女孩还在看贝壳。男孩先回头了——他的脸上出现了恐惧。他猛地伸手抓住女孩的后领，把她往身后拽。“跑！！往远哥那边跑！！快——”
画面到这里断掉了。
献礼盘剧烈震动。盘面上的符号从蓝白色变成了红黑色。系统的报错声从地下传来——不是通过林渡的耳朵，是通过小满的“天线”反**他的大脑：“检测到高密度未授权记忆注入。锁定数据源：***#0072（宿主：小满），混合对象：SYS-PROXY-000残片。”
“别停。”林渡的左手使劲按压在盘面上。他的写入能力在过滤系统合并指令，但信号太强了，他的手臂在颤抖。
“再给我……三秒。”小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献礼盘上，额头抵住了盘面中心。
献礼盘安静了下来。
符号变回了蓝白色。盘面中央裂开了一条口子——不是物理上的裂口，是数据层的开裂。那条口子像一道竖瞳，竖着张开，里面露出另一层空间。泛着墨绿色光芒的、像深海底部一样的空间。
第二层打开了。
“走。”陈年的声音从光柱里传来。“所有人进去。第二层的入口会在六十秒后关闭。你们先进——我会从里面关上门。”
林渡拉起小满。她瘫软在他怀里，身体在抖，但眼睛是亮的。她完成了。
“快！”赵铁军吼道。他已经听到了台阶上传来的脚步声——成百上千的***正在蜂拥而下。
林渡抱起小满，第一个跨进了那道竖瞳。
墨绿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海浪的声音——真实的、翻涌的、铺天盖地的浪涛声。他的脚下不是地面，是一片流动的数据海洋，深不见底，像整片海被压缩进了代码里。
然后他在那片数据海洋的底部，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一扇门。泛铜绿色的、锈蚀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金色光芒。门上刻着一行字，那种字体他不认识，但他读懂了。
“**十九次情感采集实验·总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