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柠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面捂着脸憋笑，肩膀抖成了筛子。
过了大概一炷香，塔内忽然安静了。一股沉重而浑厚的气息从穹顶上方压下来，所有悬挂的兵器同时垂下尖端，像是在行礼。大厅中央的地面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三件兵器从地下升了出来——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一面暗银色的圆盾、一把形如弯月的小刀。
“赐兵了！”修士们激动得站了起来。
三件兵器在空中悬浮，缓缓旋转，像在挑选自己的主人。赤红长剑绕着人群飞了一圈，停在了一个瘦高青年面前；暗银圆盾选了个敦实壮汉；弯月小刀最挑剔，绕着整个大厅飞了三圈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后，那把弯月小刀停在了铜炉旁边。
停在了李青梧面前三寸的位置。
刀尖朝下，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叩拜。
全场死寂。
所有修士转过头来，看着铜炉旁边那块“盖炉子的灰布”，又看着那柄选了三圈最终选了个炉子盖布的弯月小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的诡异氛围。
李青梧睁开眼睛，透过兜帽缝隙看到那把弯月小刀正对着他，刀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兴奋、在撒娇。他掌心里那个黑眼印记猛地睁大了，写了一个词：“它认你当主人了。它感应到了你体内那坨修为里藏着的一丝‘兵主’气息。”
“兵主气息？！”
“你上辈子就是兵器阁的创始人之一。这把刀是当年你随手炼的小玩意儿，一直挂在这儿等你回来。你趴着进来，它认你没认全，但气息对了，它就飞过来了。”
李青梧沉默了一瞬。
然后在几十双修士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缓慢地从铜炉旁边直起身来，由趴变蹲、由蹲变站，整个人灰扑扑地站直了。
弯月小刀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嗖”地钻进他怀里，贴在他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卧好了。
全大厅的修士：“……”
穹顶上方传来一声悠长的、沙哑的笑声。那是兵主的声音。
“果然是你。”兵主的声音在塔内回荡，“趴着进来的，满世界就你一个。刀归你了。顺带说一句——你上回走的时候说你再也不碰兵器了，你食言了。”
李青梧对着穹顶的方向微微颔首：“我又没说不碰刀。”
“你上回说‘我再拿兵器我就趴着走’。”
“我进来的时候确实是趴着的。”
穹顶里的笑声沉默了。
然后兵主用一种“你赢了”的语气叹了口气：“你走吧。下回来能不能站进来？你趴着进来，我的刀都以为是你死了来收尸的。”
李青梧把怀里的弯月小刀按了按，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我尽量。”
然后他招呼小柠一声，两个人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往外走。经过那几十个跪坐的修士身边时，李青梧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有敬畏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茫然的。他们辛辛苦苦跪了一年，不如一块炉子布趴了半炷香。
李青梧走出塔门的时候，寒风裹着雪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柄弯月小刀——刀身在他体温下微微发热，刀柄上刻了一个极小的字：“蹲”。
“你当年可真自恋。”小柠凑过来看了一眼，“给刀刻自己的字。”
李青梧把刀贴胸放好，迎着风雪迈开步子。
“走吧，找个传送阵离开这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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