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当年) 野蛇漫山 胆颤心惊
老山里流传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毒蛇在脚下。
旁人都知道我胆子极大,敢独自深夜守荒坟,从不信鬼神之说;敢孤身进出深山老林,山里野猪野兽见了人,都会远远躲开。
可唯独毒蛇,是我一辈子心底的忌惮,时时刻刻胆颤心惊。它们藏在草丛里、缠在树枝上,漫山遍野都是,无声无息,根本防不胜防。
在石田里插队的日子,天天走山路、钻山林,几乎每一天都会遇上蛇。棋盘蛇、百节蛇、扇头风、土米蛆蛇、麻壳斑蛇、竹叶青……各式各样剧毒山蛇,遍布整片山岭。
那时候交通闭塞,医疗落后,村里年年都有人被毒蛇咬伤丧命。区、社卫生院没有专治蛇伤的医术和药,想去长沙医治,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路费医药费。
只有千秋大队的蛇医杨德枚,十里八乡到处奔走救人。他靠草药外敷内服解毒,那些装神弄鬼、喷水念咒的法子,不过是安慰人心。普通毒蛇咬伤,调理几个月还能痊愈;一旦被棋盘蛇、百节蛇、扇头风咬伤,短短两三天就全身肿胀发黑、昏迷溃烂,根本无力回天,必死无疑。
我每天清晨都要上山挑柴,路上总能撞见蛇。有的听见脚步声慌忙溜走,有的盘踞不动,慢悠悠挡在路中间。我向来见蛇就打,打掉一条就少一分危险。要是撞见毒蛇没下手,傍晚挑柴原路返回,一路心里都惶恐不安。
一个盛夏清晨,双抢马上就要开始,天刚蒙蒙亮,我就跟着父亲去枧达坑挑柴,必须在早饭前赶回家,不能耽误白天集体出工。
父亲走在前,我跟在后,背着扁担、拿着柴夹,踏着晨雾露水走进山涧。山里走路经验十足的父亲,折了一根长竹枝,边走边拍打路边杂草、扫落露水,仔细看清脚下每一步路。
我们走上狭窄山径,左边陡坡密林,右边山涧溪水,路面只有一尺多宽。走着走着,父亲突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叫我躲开。
他双手握扁担,俯身蓄力,狠狠一扁担打下去。一条扁担粗细的大棋盘蛇被打得腾空弹起,父亲又对准蛇七寸接连抽打几下,大蛇再也不动了。
我上前一看,浑身一惊,一条又粗又大黑底白花棋盘蛇,身长堪比扁担,分量好几斤,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毒蛇。
回家之后,我们剖开蛇身取出蛇胆,把蛇盘好用篾签固定烘干。我特意翻山越岭,送到铜鼓石桥药店卖掉,一共换了12块钱,在那个年代,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收入。
没过多久,队长安排我和承谦、承建、大水四人,去六里外茶洞山里砍楠竹。
秋后天气,正是毒蛇最活跃的时候。山里人进山都有规矩,少说话、不乱言语,怕招惹不祥。四个人一路沉默,沿着小溪往深山走。
走到进山必经的杉木木桥,众人瞬间吓住。桥身上盘踞着一条扇头风蛇,高高昂起脑袋,凶狠地盯着我们。大家连忙后退,我抓起竹棍就要打,大水连忙拦住:“打不得,让我来。”
大水懂民间蛇术,走到桥边念念有词,挥手比画几声,一声呵斥。那条凶狠的毒蛇,竟然乖乖慢慢溜走了。
所有人心里越发紧张,深山竹林茂密、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蛇藏身的地方。大水拿着竹棍走在前面,一路敲打草丛探路。
茶洞山坳是丫字形地形,三面都是密林竹林。我和承谦在左边山坡砍竹,另外两人在右边,竹子砍下来顺着山坡滑到谷底集中。
中午吃完饭,其他人在谷底整理竹子,我跟着大水去前面小山坡收尾。这里阴凉潮湿、枝藤缠绕,正是毒蛇最爱待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一步步看清路面,砍完两根竹子都平安无事。走到第三根竹篼旁,赫然看见一条小金花棋盘蛇盘在树根,我瞬间惊出冷汗,轻轻慢慢往后退开,不敢惊扰它。
往后走了二十多米,确认安全后挥刀砍竹。一刀刚落下,一条小青蛇突然掉落,正好落在我肩膀上,转眼就窜走不见。我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躲开。
走到大水身边帮忙砍竹尾,弯腰钻过树枝,抬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一条又长又粗的竹叶青,紧紧缠在树枝上,正对着我吐信子,蛇头离我的脸只有一尺多远。
短短一会儿,接连遇上好几条毒蛇,这里简直就是蛇窝!
我屏住呼吸,弯腰贴着地面,狼狈不堪快步跑下山坡,心脏狂跳不止。
从那次茶洞遇遍群蛇之后,不管队长安排什么苦活累活远路活,我都毫无怨言,唯独茶洞深山,再也不肯踏进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