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色慢慢黑透,秦氏坐着马车赶回了府里,还带回了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
她一回府就召集了不少下人,说府里近来阴气重,怕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特地请了高人来做法驱邪。
宁玉瑶跟在秦氏身旁,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憔悴,添油加醋说起,昨天在家庙受惊的遭遇,有意无意把脏水往我身上引。
一群下人交头接耳,流言飞快散开,所有人都跟着道士往偏院这边赶来。
张妈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动静,快步跑到我身边:“小姐,夫人带着道士往咱们这边来了,来者不善啊。”
我端坐在屋里,神色看着和往常一样怯懦,心底却清楚她们打的什么算盘。
秦氏想借道士的嘴,污蔑我被邪祟附身,到时候便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我,顺带夺走我手里仅剩的铺子。
没多久,一行人就堵在了院门口。
秦氏板着脸,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晚丫头,昨夜府里闹邪祟,玉瑶受了惊吓。”
“高人算出邪气盘踞在这偏院之中,今日特地来做法,替你祛除缠身的脏东西。”
一旁的道士捋着山羊胡,手里拿着罗盘和桃木剑,迈步走进了院子。
宁玉瑶在一旁帮腔:“妹妹,昨天家庙那边怪事频发,想来邪气又跟着你回到了这里。快配合道长做法,免得连累了全府。”
道士拿着罗盘在院中来回走动。
起初指针还算平稳,可不知怎的,罗盘忽然疯狂打转,桃木剑也无端震颤起来。
道士愣了愣,反复调整罗盘,不管怎么摆弄,指针始终杂乱无章,半点定不住方位。
他额头上慢慢冒出了冷汗,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氏见道士迟迟不开口,在一旁催促:“道长,既然找到了邪气根源,赶紧做法祛除,切莫拖延。”
道士硬着头皮勉强开口,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夫人,此处阴气杂乱飘忽,并非附在人身上。贸然施法恐会反噬自身,贫道不敢轻易动手。”
秦氏脸色一沉,不肯罢休。
道士被逼无奈,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坛,院子里凭空刮起了一阵小风,烛火疯狂摇曳,他手里的符咒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下道士彻底慌了,再也不敢逗留,慌忙收拾了法器,连连摆手:“贫道道行浅薄,实在无能为力,夫人另请高明吧。”
说完不等秦氏挽留,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了。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请来的道士落荒而逃,秦氏的算计彻底落空,面子丢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瞪着屋里,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却又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憋着怒火,带着宁玉瑶悻悻离开了。
看热闹的下人议论几句,也纷纷散了。小院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身子微微一晃,扶住了桌沿。
方才青妩悄悄散出两缕妖气,一缕扰乱了罗盘,一缕吹灭了道士的胆。
妖力用得不多,但足够让秦氏当众出丑。
“她不会再请这种货色了。”青妩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淡淡的,“下次来的人,会比他强。”
“那怎么办?”
“先查账。”她说,“秦氏这些年从铺子里抽了多少油水,得一笔一笔查清楚。”
“明天让张妈去找铺子里的老伙计,把近半年的出货单和进货单分开理出来。”
我应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天色彻底黑透了。
张妈关紧院门,搬了条板凳抵在门后,回头看我时,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紧张。
“小姐,方才那个道士……”
“没事。”我说,“张妈,明天你去铺子里找老伙计,把近半年的出货单和进货单分开理好,我亲自过去拿。”
“是。”张妈应了一声。
她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了灶房。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住。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解释。
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张妈收拾妥当就出门去铺子了。
院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窗边缝着针线活,心里琢磨着秦氏接下来的手段。
临近晌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靴子踏在青砖上的闷响,步子很快。
我抬起头,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管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锦袍,长身,面容俊秀。
陆文彬。
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后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晚晚,我听闻昨日府里请了道士来你院中驱邪,道士却无端受惊逃走。”
“府里到处都在传你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有此事?”
我放下针线,微微低下头,声音细弱:“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道士来了院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就慌慌张张跑掉了。”
陆文彬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玉瑶跟我说,你近来性情大变,行事古怪。你是不是真的被邪祟缠上了?”
我攥紧衣角,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堂姐许是前日受了惊吓看错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陆文彬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但说出来的话比质问更让人心寒。
“晚晚,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道士的事。”
他顿了顿。
“你我的婚约,是两家父母早些年定下的。”
“可如今府里接二连三出这些怪事,外面已经开始传了,说苏家的二小姐命格不好,克亲克夫。”
我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不信这些。”他说,“但婚姻大事,总要顾及两家的名声。若这些流言继续传下去,我父亲那边……”
他停住了。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陆公子,”我说,声音还是细弱的,怯懦的,“你的意思是,想退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