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能用——但怎么用，秦拓还没想好。
他在小室里坐了一夜，把竹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是孙家案的线索和人名，背面多了五个字：「线可用」。字是他用刻刀划上去的，深浅不一，带着手指的余劲。
这五天之内，栎阳城里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魏国在少梁增兵，绝不是吓唬人。
第二天一早，秦拓照常去了县府。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竹片的事，连赵墨都没有透露。不是信不过，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孙荣倒下后那条商路还在跑，说明接手的人在栎阳有根基，胆子不小，**也不会太浅。
上午他把徭役名册全部整理完，送到赵墨案上时，赵墨正在看一张手绘地图。几条驿道和河流标得很清楚——从栎阳往东经重泉到河西，再往东就是少梁和魏国。赵墨的指尖在少梁附近点了几下，秦拓瞄了一眼，发现附近用炭笔标了极浅的记号，不像标注地名，更像在算距离。
他放下名册退了出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墨的手指已经从少梁移到了更东边，在大梁的位置停了一下。赵墨在看从少梁到大梁的距离。这说明县公那边已经在推算：如果魏国真的出兵，栎阳能撑多久。
出了县公府，秦拓绕到了东市。
东市跟往常一样热闹，卖布的、卖农具的、卖盐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绸缎庄已经关门了，门板上贴着县府的封条，但旁边的几家铺子还在正常营业——一家铁匠铺、一家粮铺、一家卖陶器的。秦拓在绸缎庄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看封条上的字，实际上是在观察旁边那家粮铺。
粮铺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人称周三。这人秦拓见过一面——上次跟赵墨来东市办事的时候，赵墨顺手指过一下，说这是栎阳城里比较大的几家粮商之一。当时秦拓没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周三的粮铺和孙家的绸缎庄只隔了两家铺面。如果孙荣要把粮食从县仓里弄出来，必须要有人帮他销——绸缎庄只是个幌子，真正接粮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秦拓走进了周三的粮铺。
铺子里堆着十几袋新粮，谷壳的干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周三正蹲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有客进来，抬头打量了一下——一身县吏短褐常服，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周三眼睛一眯，立刻认出来了：这是县府新来的那个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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